郭信穿着宽袖袍服,未戴官帽幞头,而是在额前系着沾湿的布巾,撑着身子端坐在位,接受了王峻率诸将拜见。
也许因为最近患病,导致身子虚弱太久的缘故,郭信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也变得十分细腻,和眼前向训等一众部将许久没见面,感觉有很多话想说,一时又不知从何开口,生怕说出口的话太过矫情。
王进等人看见郭信的模样,落座后的表情似乎也很凝重,郭朴甚至不顾场合地落泪低声道:“意哥儿身骨强硬,从没见过是这般模样。”
郭信抬手指向郭朴,笑骂道:“娘的,没那么重的病,你别把老子哭死了。”
武夫们这才轻松地笑了笑,开始说些寒暄的话。
王峻统帅的禁军,包括虎捷左厢王进、赵匡胤、向训的三个军,虎捷右厢姚进、薛得福的两个军,以及龙捷军仇弘、药元福的两支马军。
行营主要的将领几乎都在场,拜见很快就变成一场临时的军事会议。
“晋州受敌三面围困,昼夜攻城,本王眼下染疾在身,暂时没法随军去救晋州,晋州只得托付诸位了。”
王进很快道:“殿下且在绛州静养,待我等破敌后向殿下报捷。”
王峻的表情则甚为忧虑,给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眼下不能草率用兵,殿下宜安心修养为上。”
诸将这时都看向郭信,似在等他开口拿定主意。
郭信缓缓开口:“诸军刚至绛州,出兵不在这一时半刻,尔等不如先回去安顿部下修整待命。”
王峻也附和同意,于是诸将纷纷领命告退,直到厅内只剩下王峻郭信二人,郭信方才开口道:“枢相何必还要犹豫?我已令陈思让率部扼守蒙阬,大军既已至此,若仍然作壁上观,恐叫晋州城内失气,军心动摇。”
王峻朝身后诸将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审慎回答道:“殿下的身子未愈,眼下仓促出兵,恐军心不定。”
“王进他们都是军中老人了,没我也一样能打。”
王峻沉声道:“殿下如今病守绛州,届时不能亲自率军解晋州之围,班师之后如何让殿下功居主位?”
郭信愕然,一时没想到王峻不急于出兵竟还有这个角度。
“何况此番入寇之敌以辽军为主,辽国九月生乱,十月便出数万骑兵南下,定未多携粮饷,而伪汉地薄,粮从何出?无非又是打草谷罢了,可如今河东民户凋零、且冬季百姓可聚保山寨,辽人野无所掠,迟早陷于乏食境地。”
郭信默然片刻,觉得王峻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若以枢相之见,就算咱们不出兵,对面也会很快退兵?”
王峻微微颔:“不过我军也不能坐等下去,不然我军此来岂非毫无作用?明日我先遣仇、药二人的马军出蒙阬、去试探敌众当下虚实,也好让城内的人瞧见援兵已至,增其士气。”
郭信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照王峻的说法,朝廷辛苦调集重兵来救的晋州,多半自己就能守到伪汉和契丹退兵,大军只是为了防止晋州万一真被攻陷的情况生?
不过王峻至少愿意出兵出蒙阬了,郭信当下同意了王峻的法子。
见郭信颔同意,王峻的语气也变得温和:“殿下无需多虑,眼下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只要殿下身子康健了,退敌不过是咱们一道军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