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何必气馁?”
张昭在旁边提起一子,落在郭侗不曾注意到的地方,竟是一步妙手,“此二人毕竟不同。殿下可听闻坊间近来对枢相的传言?”
“不曾听闻,请张公赐教。”
“传言称王峻乃伶官出身,不识军务,亦不曾独掌大军,若朝廷以其为帅,必将大败于伪汉。”
郭侗似有所悟:“以枢相轻躁骄横的性子,此种传言反会逼其领兵?不过让王峻领兵对咱们有何好处?”
张昭的声音在郭侗耳边低吟:“太史公有言:攻盖天下者不赏,曹英为侍卫司一武夫,尚有三公可授、旌节可领,然王峻目下位极人臣,此番若讨贼建大功于朝,官家何以赏之?”
王章将悬空已久的棋子落下:“若其得胜归来,推功于诸将诸相公,又会让官家想起一个人来。”
“岳丈所说何人?”
“三镇平叛后的官家自己。”
……常朝之后,虎捷左厢都指挥使王进回到侍卫司,坐下还没歇口气,就被曹英叫到偏厅议事。
偏厅内还有虎捷都虞侯韩通,三人都刚从常朝下来,连官服也没换下,只见曹英的一张脸憋得很红,好似愤怒,又好似羞愧,开口便十分惊人:“秦王不在东京,没人帮俺说话!”
曹英说的是今日朝上枢密院魏仁浦和政事堂左仆射王章都举荐了枢相王峻为北面行营主帅,官家虽未当即肯,但枢密院政事堂意见统一,这事几乎不会再有什么悬念。
一旁的韩通出言宽慰道:“枢相颇知军事,以官家用人之明,如果觉得枢相挂帅不妥,必然不会准枢密院和政事堂所请……曹公不必介怀,诸国未平,日后少不了统兵挂帅的机会。”
王进出言附和,不过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虎捷军的六名主官,右厢都指挥使韩令坤在大名府,右厢都虞侯祁廷训在晋州,除了眼下偏厅中的三人,还有左厢都虞侯向训在京,曹英为啥不叫向训来议事?
王进与向训同在左厢,今年以来打了不少交道,情知向训是个十分本分能干的武将,又是秦王心腹——不然秦王会把他提到左厢都虞侯这个位置上来?
王进只能猜测,曹英知道向训是秦王的人,但在秦王之前,向训曾在官家帐下的日子也不短。而与向训不同,自己三人虽都有推戴之功,但毕竟都是禁军系统内一路爬上来的大将,彼此说话放肆些、过分寸是常有的事。
果然曹英口中的话很快就过了分寸:“俺不是在为不能领兵不平,俺不平的是朝廷任选主将征伐,竟全由那些文官说了算,如此再过些日子,咱们侍卫司岂不成了摆设?”
曹英的目光扫过王进二人,二人都没吭声,良久,韩通才又开口道:“今天还有一件事也很稀奇,那魏王和左仆射不是一直和枢相对着干?今天为何都出来举荐枢相?”
曹英闷闷道:“许是听了坊间传言,觉得王峻领兵会败于伪汉,王峻连带着秦王兵败,对他们好处可不少!”
王进当即抱拳道:“既然如此,行营用兵晋州必不能败。咱们没能争取到曹公挂帅,但可奏请以末将的左厢一军与射虎军,右厢姚进和薛得福的二、三军随行征伐,都是秦王旧部,枢相那边多半不会拒绝。”
韩通颔称是,目光转向曹英:“只有委屈曹公了。”
曹英拍了一下大腿:“罢了!俺真是为国尽事了,王将军要是去陕州见到了秦王,一定要跟秦王说明本将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