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面色潮红的顾浥尘抬起头。
好热……
他死了吗?
他一定死了,因为如果他还在人间,那就不应该觉得要被烧没了,而应该冷得瑟瑟发抖,因为他摔进了冰池。
地府真黑,他刚这么想,暗处亮起一线光,接着,他听见光亮起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重的“吱呀”
声。
“谁?”
顾浥尘惊恐昂首,这一昂,后脑勺撞在墙壁,痛得他本能地咬紧下唇。
好痛。
难道他没有死?
这时,一线光变作一团光,他眯起双眼,看到一个身着明黄色长衫、体型略消瘦的人影,缓缓向他走来。
卿流景回眸:“灯放下,人出去。”
习凛略顿,照理他应该毫不犹豫地奉命行事,可陛下龙体金贵,容不得半点闪失,他怎能留陛下一人面对顾浥尘?
“出去,别让朕说第三遍。”
“是。”
习凛放下更灯,拱手而退,退到门下时,他停住脚步:“陛下,卑职就在外面,您有吩咐,只管喊——”
“不必。”
“……”
“把门关上,走远点。”
“……是。”
暗门一被关上,内外被隔绝成两个世界,若谷看着紧闭的门扉,急得直跳脚:“习大统领,你不在里面保护陛下,怎么出来了?”
“你以为我想出来吗?陛下不许我待在里头!”
“这……”
若谷越急,拿脑袋趴在暗门,他想听听里面的动静,但,不管他贴得多近,什么都听不见。
“暗室是墨家修
建,不可能让你听见,别白费力气。”
若谷怒白习凛:“要你管!”
“……”
外面争吵不休,里面却良久静默。
卿流景借着火光,目光淡漠地把顾浥尘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陵阳三大贵公子,谢扶光英武,崔郁离儒雅,唯独眼前的顾三郎,是只华而不实的绣花枕头。
可偏偏,正是这么一只绣花枕头,迷得陵阳城内的小娘子不知东西,连他的阿妧都不能免俗。
想到这里,卿流景神色一沉,他抬袖,抽出习凛从冰池捞出的匕首,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浥尘身前。
“别,你别过来!”
顾浥尘尖叫,周身骤然抖如筛子。
那场令他流连忘返的美梦在安清妧死后,顷刻间转为一场噩梦,眼前的这个人,像是从地狱来的阎王,杀了他,毁了顾家,烧了一切!
他清楚地记得,卿流景站在血色弯月下,一字一句地警告他:“如果还有下辈子,记得离阿妧远一点,否则,孤再叫你尝一回生不如死的滋味!”
“太子殿下,这一次,某没有娶妧娘,您为什么还要杀某?”
“呵。”
卿流景勾唇,一边缓缓抽出匕首,一边回答,“你没有娶阿妧,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说着,他躬腰,把匕首的刀刃贴着顾浥尘的脸,来回摩挲。
顾浥尘吓得肝胆俱裂:“不,不是的,某不敢肖想妧娘,某——”
“闭嘴!
卿流景扬刀。
刀光如流光,贴着顾浥
尘的脸飞快起落。
如同一只展翅的蝴蝶,轻盈、飘忽,蝶走,流光渐散,血色始淋漓。
顾浥尘呲目欲裂地看着那一滴滴从他下颚滑落,砸到他身上的斑驳浓血,颤抖地发出一声惊天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