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兴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春禾。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有泪光,泪光后面还有委屈、倔强,像是不甘心就这样被送走,又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一天。
春禾的喉咙一紧,这是原主的情绪。
她眼前突然浮现原主赫舍里氏被砍了双手双脚关在暗无天日柴房里时,那双从门缝里看进来的眼睛。
和这时的委屈倔强不一样,那时那双眼睛里除了泪水之外,还有惊吓、担忧、恐惧、害怕、伤心……
“博勒,”
她稳住情绪,唤了他的小名,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到了盛京,好好照顾自己。每隔半月给我写一封信,报个平安就行,不用写别的。”
“额娘,”
岳兴阿开口,声音有些颤,“儿子不在身边,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春禾伸出手,像岳兴阿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比她高了,她要微微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去吧,赶路要紧。”
岳兴阿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他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的一瞬间,春禾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马车辘辘地动了起来,碾过青石板路,朝角门的方向驶去。春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青帷小油车越走越远,拐过月洞门,消失在晨光微熹的巷口。
青禾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但不敢出声。卫嬷嬷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像一尊石刻的门神。
“福晋,”
青禾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大公子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不是一个人。有随从跟着,有老宅的人接着。到了那边,有先生教他读书,有管事替他打点衣食住行。比在府里好。”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春禾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不知道为什么福晋能这么冷静,明明是她自己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嫡长子,就这样被送走了,送到千里之外的盛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福晋站在那里,像是送一个远房的亲戚去赴任,客客气气的,体体面面的,不露半分破绽。
青禾心底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春禾转过身,朝正院走去。
“伏翁。”
“在。”
“岳兴阿的马车出了佟府吗?”
“刚出角门,正往朝阳门的方向走。随从六人,穆克登派的人,都是可靠的老手。到了通州换大车,走官道,大约半个月到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