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父亲噶布喇,一等公、领侍卫内大臣,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还这么好色。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养了一个又一个的舞姬,把府里弄得乌烟瘴气。原主在佟府受苦二十三年,赫舍里家不闻不问,如今她的父亲还在府里养着即将毁掉她女儿一生的女人——这世上的讽刺,莫过于此。
赫舍里府。
夜已经深了,后院东跨院的灯还亮着。李四儿坐在铜镜前,将噶布喇新赏赐的饰一件一件地摆在妆台上,拿起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在髻上比了比,又放下了。铜镜里映出一张极艳丽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一张鹅蛋脸上找不到半分瑕疵。她才二十一岁,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姨娘,老太爷今儿个又赏了您三样饰呢。”
身后的丫鬟春兰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艳羡地说,“夫人知道了一定又要气坏了。”
李四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夫人?就那个又老又丑的黄脸婆,她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赫舍里府里的这些女人,老的太老,小的太嫩,没有一个配做她的对手。
而且,这些饰什么的,她也看不上。她之前是在教坊司做过舞姬,见过的好东西多了。
“老太爷今儿个还说了什么?”
她漫不经心地问。
春兰想了想,压低声音:“老太爷说,过几日要在府里办宴席,请女婿隆科多来。说是好久没见了,要叙叙旧。”
李四儿的手顿了一下,铜镜里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隆科多——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了。赫舍里府的女人们聚在一起嚼舌根的时候,总爱提起这个人。佟家的二爷,九门提督,皇上面前的红人,手握京城兵权,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而且他年轻,不过四十出头,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听说,”
春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位隆大人在府里不怎么得意,正室夫人不得宠,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李四儿放下手里的步摇,转过身看着春兰,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听谁说的?”
春兰缩了缩脖子:“奴婢听门房的老王说的。他说隆大人每次来府里,眼睛都不往正室那边看……”
李四儿没有说话,转过身去,重新面对铜镜。她拿起那支赤金步摇,慢慢地插进髻里,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不知道隆科多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脾气好不好,不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但她知道一件事——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噶布喇那个老男人实在是太不中用了。一个月也来不来她房里一次。
但是她还年轻,她不想一辈子耗在这个府里,待在这个府里受那个老虔婆的钳制和折磨。
“春兰,老太爷办宴席那日,咱们院里谁去献舞?”
春兰想了想:“回姨娘,往年都是夫人那边的舞姬去。”
李四儿将步摇拔下来,往妆台上一搁,出一声清脆的响。
“今年,我去。”
春兰吓了一跳:“姨娘,这……这不合规矩吧?夫人那边——”
“夫人那边怎么了?”
李四儿站起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凉的温和,“我是老太爷的人,献舞也是替老太爷的脸上增光。夫人若是有什么不满,让她来找我。她难道还能弄死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