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里,春禾正坐在桌前翻账册,青禾拿着扇子在一旁打扇。
春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青艾和青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福了福身,青艾抢先开口:“福晋,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春禾放下账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都听见了?”
“听见了!”
青草笑嘻嘻地接话,“那几个掌柜的脸都白了,吴掌柜腿都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去。赵掌柜最惨,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青艾补充道:“孙掌柜还算稳当,但出去的时候手也在抖。周掌柜面上撑着,帕子都攥湿了。侯掌柜倒是比他们镇定些,但脸色也不好看。”
春禾点了点头,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青艾和青草今天演的这一出,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说闲话”
的。让掌柜们“恰好”
听见朱嬷嬷的事,让他们“恰好”
知道朱嬷嬷是被福晋查出来的,让他们“恰好”
明白——福晋不是他们想象的那种“内院的娘们”
。
有些话,从春禾自己嘴里说出来,是威胁。但从丫鬟们的“闲话”
里传出去,是事实。
现在,几位掌柜一定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现在,她只需要看各方反应了。
而刚回府的隆科多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盏茶,望着窗外出神,现在都还有些不可思议。
今日怎么这么顺?一点倒霉事都没有生!
他一大早就去了衙门,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意外。马车稳稳当当地到了地方,马没有惊,轱辘没有掉,路上没有狗屎,天上没有鸟粪。进了衙门,也没有人跟他吵架,兵部的同僚客客气气的,连那个平时最爱跟他抬杠的侍郎今天都安安静静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午时去兵部议事,他准备了一套说辞,本来还担心会说错话,结果不仅没有说错,反而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兵部尚书听了也罕见的没有反驳他,连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都说“皇上今儿心情不错”
。
没有被鸟屎砸中、没被马蹄踩到脚、没有跨门槛的时候差点绊倒、没有喝茶的时候烫到嘴、没有走路的时候滑一跤、没有莫名其妙地跟人吵架、没有公文出错、没有马车抛锚——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隆科多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靴子,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出门就踩狗屎、抬头就被鸟拉屎、走路就摔跤、说话就出错的日子,忽然之间一切恢复正常,他反而觉得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腰间玉佩。
手指却触到一个柔软的缎面荷包,上面绣着一枝小小的薄荷草,绿叶青翠欲滴。他愣了一下,将荷包解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薄荷的清香钻进鼻腔,清清爽爽的,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福晋昨天送来的那个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