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扶起春禾,道:“青艾和青草已经过去了。”
“嗯。”
春禾没有多说。
几位掌柜出了偏厅,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谁也不说话。直到拐过一道月洞门,离正院远了,才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粮行的吴掌柜脸色还是白的,走在最前面,步子又急又乱。绸缎庄的周掌柜跟在后面,面色还算镇定。茶叶铺的孙掌柜走在中间,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金玉铺的赵掌柜落在最后,脸色青白交加,嘴唇抿得紧紧的。
几人闷头走了一段路,直到穿过垂花门,进了通往角门的长廊,粮行吴掌柜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各位,这可如何是好?这位像是来真的。”
绸缎庄的周掌柜倒是老神在在,他的绸缎庄这几年利润一直稳中有升,账目做得也漂亮,就算福晋要查,他也不怕。他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这是想拿我们立威。”
“那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
金玉铺的赵掌柜恨恨道。
这时,茶叶铺的孙掌柜提醒他们:“这位福晋……是个人物!你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方才他面对她,居然感觉到了比面对二爷隆科多还要可怕的气势。
赵掌柜不屑:“不过是个内院的娘们,哪里懂外头的事,还不是咱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二爷都没看出来的事,她还能看出来?!嘁——”
他说得硬气,但脚步却比方才慢了一些,显然心里并不像嘴上那么笃定。
“话说,”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当铺的侯掌柜说话了,“这个朱嬷嬷到底犯了什么事?居然连管家权都丢了。”
他们前几天只是隐约听说佟府里出事了,但是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管家的换人了。
几人正说着,走到一处回廊,前边拐角处隐约可见两个丫鬟,一个穿着翠绿色的比甲,一个穿着鹅黄色的褙子,正站在廊下低声说话。隐约可以听见“福晋”
、“朱嬷嬷”
几个字飘过来。
孙掌柜给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心领神会,拖慢脚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往那边听。
那身穿翠绿色比甲的小丫鬟声音清脆,带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朱嬷嬷好歹是二爷的奶母子,居然就这么没了,二爷也太狠心了!”
这话一出来,偷听的几位掌柜眼睛都瞪圆了。
朱嬷嬷死了?那个在佟府当家二十年的朱嬷嬷,居然死了?还是二爷下的手?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另一个穿鹅黄色褙子的大丫鬟连忙上去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呵斥:“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是你一个奴婢能说的?!”
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讨饶,声音又细又软:“好姐姐,我错了,我再不敢了。”
大丫鬟松开手,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经过,才板着脸教训道:“以后不准在府里议论此事!你不知道,不止是朱嬷嬷,朱嬷嬷一家人都没了!”
那小丫鬟像是吓住了,瞪大了眼睛,声音颤:“一……一家人?”
“全家杖毙,一个都没留。”
大丫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你好的”
过来人的味道。
小丫鬟捂着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连忙拉着大丫鬟的袖子问:“好姐姐,这是因为什么啊?你告诉妹妹,妹妹也好学着教训,就怕以后犯了二爷的忌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大丫鬟犹豫半晌,四下又张望了一圈,才压低声音说:“那我便告诉你,你切莫再和其他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