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掌柜额角的汗珠更密了,拿袖子擦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涨了……涨了……”
嗫嚅半天,到底是没说涨了多少。
春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春禾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金玉铺的赵掌柜。
“赵掌柜,金玉铺这个月进账和上个月一样。我听说最近金价跌了一成,金玉铺的生意应该比上个月好才是。怎么你的进账,一点没涨?”
赵掌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嘴唇嚅动了两下,挤出一句:“回福晋,虽然金价跌了,但是……但是买金子的客人并没有多。进账和上个月一样,已是……已是尽力了。”
“尽力了?”
春禾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赵掌柜,你在佟家做了几年了?”
“回福晋,十……十二年。”
“十二年。那你应该知道,佟家不养闲人。”
赵掌柜的脸一下子白了。
绸缎庄的周掌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茶叶铺的孙掌柜面色如常,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送到嘴边。当铺的侯掌柜倒是稳当,垂着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孙掌柜,”
春禾看向茶叶铺的孙掌柜,“本福晋听说,你去年在通州置了一处宅子,听说地段不错。花费定然不少吧?”
孙掌柜的脸色终于变了,笑容僵在脸上。
“行了,”
春禾放下茶盏,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像是在安抚一群受惊的兔子,“我说‘去留’,不是说要卖了铺子。佟家的产业,不是说卖就卖的。但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但是,如果某些铺子一直亏钱,一直入不敷出,那就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与其年年往里贴银子,不如盘出去,换些现银,投到能赚钱的地方去。”
吴掌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粮行虽然这个月利润少了四成,但毕竟还没亏钱。可他知道,粮行的账目经不起细查。春禾刚才那番话,虽然没有点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福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金玉铺的赵掌柜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春禾的眼睛。
春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账册留下,你们先回去。”
她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至于铺子的事,等我看了账册,再和二爷商量。该留的留,该关的关,该换人的——换人。”
最后两个字,说得不轻不重,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分量。
掌柜们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鱼贯而出。
青禾扶起春禾,道:“青艾和青草已经过去了。”
“嗯。”
春禾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