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三天。
三天之内,要把这些年贪的银子全部还回去。
朱嬷嬷的脑子里飞地算着账——她手里的现银有多少?存在票号里的有多少?借出去的有多少?儿子那边能凑出多少?她越算越觉得绝望。那些银子,大部分已经花出去了。买宅子、买地、给女儿置办嫁妆,桩桩件件都是大笔的开销。她手里的现银,连一半都凑不出来。
她靠在廊柱上,浑身冷。
夜风吹过来,吹得她鬓角的碎飘了起来,露出下面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青禾躺在春禾外间的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一会儿竖起耳朵听院门外的动静,一会儿又屏住呼吸听里间春禾的呼吸声。直到听见春禾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确认福晋已经睡着了,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二爷没有来。
朱嬷嬷来告状的时候,她吓得魂都快飞了。在佟府这些年,她见过太多次二爷怒的样子——拍桌子、摔茶盏、骂人、罚跪,每一次都是冲着福晋来的。她以为今晚二爷一定会冲进来兴师问罪,以为福晋又要被罚跪,以为好不容易平静了几日的日子又要回到从前。
可是没有。
二爷没有来。
青禾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想不明白——朱嬷嬷在二爷面前告了状,二爷为什么没有火?福晋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困意渐渐涌上来,她终于沉沉睡去。
里间,春禾躺在被褥里,并没有真的睡着。
她的意识正在和伏翁交流,眼前浮现着伏翁转播的实时画面——隆科多书房里的对峙,朱嬷嬷跪地求饶的狼狈,还有隆科多对春禾最近作为的不满。
府里多有亏空,朱嬷嬷一时找不到那么多银子来填补。到那时候,就该她出马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佟府彻底安静下来,连远处的狗叫都歇了。春禾的意识渐渐沉入睡眠,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青禾端了热水进来伺候春禾梳洗,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福晋,二爷昨晚真的没来。”
春禾闻言笑了笑:“我说过了,他不会来。”
青禾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福晋最近说话,总是只说一半,另一半等着她自己悟。她悟了半宿,什么也没悟出来。
春禾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但没有解释。有些事,不是她这个年纪能懂的。
“卫嬷嬷呢?”
春禾问。
“在外头候着。”
“让她进来给我梳头吧。”
“是。”
春禾坐在妆台前,慢慢地梳理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