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回头看了刘瑜一眼,径直甩袖走了出去,半晌才有声音传来:“朕允了。”
公孙燕被留下了。她要看着刘瑜上路。
她一招手:“送刘少使上路。鸩酒。”
两个太监端着托盘从殿外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酒、一只杯。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倒在杯里,琥珀色,香气扑鼻。如果不是里面掺了鸩毒,这杯酒可以让人做个好梦。
刘瑜看着那杯酒,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端起酒杯,没有犹豫,仰头一口喝完。酒液滚过喉咙,辛辣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放下杯子,靠回柱子上,闭上眼睛。
殿内寂静无声。公孙燕与两位太监看着刘瑜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青紫;看着他呼吸从缓慢变得急促,又从急促变得缓慢,最后变得几不可闻;看着他口中涌出的黑色血液划过嘴角,划过脖颈,最后喷洒在地;看着他脸上微微带笑的表情变得狰狞,再由狰狞变得平静。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刘瑜的身子蜷缩在地上,再也没有动过。
公孙燕伸手探了探刘少使的鼻息和脉搏,确认人死透了,才站起身。
“抬走吧。”
还得去另外两位刘侍君那送他们上路,这一晚可不得闲啊。
刘家九族,株连甚广。沈青带着大理寺的人,从半夜一直杀到天明,刘府上下一百三十七口,鸡犬不留。刘家的姻亲、故旧、门客、仆从,与刘家沾亲带故的,统统下了大狱,听候落。朝堂上那些与刘家有过往来的大臣,人人自危,上表请罪的折子堆满了春禾的案头。她一本都没有看,全撂在一边,让她们等着,从早上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没有人敢问,没有人敢催,没有人敢说一个“不”
字。
第三天,春禾下旨:刘家九族,主犯处斩,从犯流放。家产抄没,充入国库。刘氏一族,从此在大乾除名。这道旨意下达的时候,朝堂上没有人反对。不是不想,是不敢。刘家倒台的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昨天还是钟家的姻亲、刘家的家主、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人家,今天就成了阶下囚、刀下鬼。诏狱里血流成河,菜市口的人头一天比一天多。
顾清岚站在朝堂上,听着春禾念旨,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冷汗。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想把儿子送进宫去争宠,想起自己也曾经动过“父凭女贵”
的心思。幸好她没有动手,幸好她只是想想。如果她动了,刘家的今天,就是顾家的明天。
华容也站在朝堂上,面色如常,但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她想起自己曾经和刘瑞一起喝过茶、吃过饭、聊过育儿经,想起刘瑞笑盈盈地跟她说“华大人,你家三郎真是个好孩子,我家瑜儿要有他一半出色,我就知足了。”
她不知道刘瑞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但她现在知道了——刘瑞想的不是育儿经,是如何把她华家也拉下水。
沈青从刘府回来复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跪在御书房里,春禾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
“干得不错。”
“都是微臣的本分。”
“大青山那边如何了?”
“之前送信出去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晋王殿下如今找不到其他途径,正每日再闹,前阵子,还在闹绝食。不过,微臣已经解决好了。如今晋王殿下不会再绝食了。”
“她那位珍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