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瑜脸上的哀伤与恳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僵在那里,连睫毛都忘了颤。他张着嘴,喉咙里还含着半句没来得及吐出来的“求陛下开恩”
,就那么卡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的戏子。
烛火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像两颗淬了寒冰的星子。她嘴角弯着,那弧度不深不浅,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早就看透了”
的笃定
“别演了。你对刘家的恨,太明显了,不然你也不会与刘瑞合作,而不是和你自己的母亲。”
刘瑜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青砖上,一滴,又一滴。他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哀戚变成了一种被戳穿后的空白——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被扯掉的羞耻。他以为他演得很好,以为那些眼泪、那些磕头、那些声声“求陛下开恩”
足够真诚,足够打动一个心软的君主。但春禾不是心软的君主,她是那个从第一天起就看穿了他所有伪装的人。
他突然想明白了。
陛下什么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也终于想明白这段时间,哪里不对劲了。
按理来说,他怀孕了,伏贵君肯定会出手对付他,可是一次也没有。
原来,他们都知道啊,就他不知道。
而且,联想到最近刘瑞的不对劲,钟家可能也要不好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生,到底都是为了什么?棋子吗?还是戏子?
春禾没有管他,看向沈青:“刘府那边,你亲自去。刘家九族,一个不留。照着族谱,杀。至于那些下人奴仆,涉入其中的,杀。没有涉事的,全部送去做苦役。”
沈青叩:“臣遵旨。”
刘瑜跪在地上,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他静静听着春禾的安排,看着春禾的背影,那个穿着玄色龙袍、腰束玉带、头高高束起的身影,像一座山,压在他面前,不可逾越。
他忽然想起进宫那天。那时候他以为进宫是离开刘家,是开始新的生活。他不知道,进宫是离开人间,是走进坟墓。
“陛下。”
刘瑜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处死的人,“罪臣……求陛下一件事。”
春禾没有回头:“说。”
“罪臣死之后,求陛下不要把罪臣的尸体送回刘家。”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罪臣不想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