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翎声音紧,“是裴元清那封密信的抄录——我父亲当年誊写图谱时,顺手把密信也抄了一份,藏在音簧里。他说,那是保命的底牌。”
陆辰盯着她,没说话。
“巴图拿到铁兽残骸,一定会拆开检查,”
公输翎继续说,“他会现音簧,会现里面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和裴元清亲笔信一模一样——但落款处,多了一个指印。”
她深吸口气:“我父亲的指印。他用的是特制的朱砂泥,印泥里掺了金粉,二十年不褪色。”
陆辰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所以,”
他说,“巴图会拿到两份‘证据’。一份是裴元清亲笔信,一份是你父亲留下的、带指印的抄录。两份东西,内容一样,但来源不同。”
谢安接上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巴图不傻。他看到两份一模一样的东西,第一反应不会是‘唐军内讧’,而是……”
“而是会怀疑,”
陆辰说,“裴元清在耍他。”
他看向黑风峡方向,远处的山峦在夜色里只剩下漆黑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裴元清要借突厥的刀杀公主,”
陆辰轻声说,“但突厥这把刀,现在握在我们手里了。”
远处,最后一丝马蹄声也消失了。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溪水还在流,哗哗的,像在催着什么。
公输翎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抖:
“陆县公,我父亲他……”
陆辰回头看她。
夜色里,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眼眶有点红。
“公输堰先生留下这张纸条,”
陆辰说,“是想在关键时刻,用裴元清的命,换你的命。”
他顿了顿:“现在,这张纸条换的,不止是你的命了。”
公输翎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陆辰转身,看向黑风峡方向。
远处,在那片漆黑的山峦深处,有一点火光突然亮起。
很微弱,像萤火。
但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然后,三息之后,又亮了一次。
再熄灭。
再亮。
三次。
短暂,规律。
——那是娘子军夜哨的灯语。
陆辰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染上了一丝温度。
“走,”
他说,“公主在等我们。”
他抬脚,靴子踩进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水很凉。
凉得刺骨。
但他走得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