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他三年。”
谢安继续说,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冰碴子般的冷,“从陇西追到江南,从江南追回长安。直到半年前,我才查到——他化名潜入朝堂,攀上了裴寂这条线,如今官至兵部职方司主事。”
他抬眼,看向陆辰,细长的眼睛里终于翻涌起一点真实的情绪——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
“就是他,向突厥阿史那部泄露了岐山密库的机密。他要铁兽,要图谱,要拿这些东西,换突厥王帐一个庇护。”
谢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县公,此人若不除……他日突厥铁骑叩关时,我大唐北境所有关隘、屯军、粮道布防图,在他眼里,将如废纸。”
陆辰没说话。
他拇指摩挲着玄鸟令上那个小小的“忠”
字,指腹被铜钉边缘硌得生疼。
兵部职方司主事。
这个官职不高,只有六品,却掌着全国山川险要、边防哨所、驿路关津的所有图册。
战时,这些图册就是军队的眼睛。
若这人真是内鬼……
“名字。”
陆辰开口,声音沉。
谢安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裴元清。”
陆辰瞳孔骤然一缩。
裴元清。
当朝宰相裴寂的远房侄孙。
一个月前,在长安某次夜宴上,还曾举着酒杯向他敬酒,笑说“陆县公少年英杰,他日必是我大唐栋梁”
。
那人三十出头,面皮白净,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看着像个书生。
竟是他。
竟敢是他。
陆辰脑子里闪过裴元清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的脸,胃里突然涌上一股冰冷的恶心。
便在这时——
一声沉闷的撞击,突然从溶洞入口被封死的石闸外传来!
声音厚实,带着岩壁震颤的回响,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石闸上。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第三下!
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石闸表面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外面传来隐约的、熟悉的吼声,隔着厚重的石闸,声音闷闷的,却像炸雷一样劈进溶洞:
“叶竹!陆县公!你们在里面吗?!老子听见动静了!应一声!”
是方启!
叶竹猛地扭头,脸上瞬间迸出光,刀锋都忘了往前压:“是方校尉!”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惊喜,转身就往石闸方向冲!
冲到石闸前,她双手拍在冰凉厚重的石面上,冲着外面喊:“方启!是我们!”
外面静了一瞬。
随即,方启那粗豪的、带着喘气的声音更清晰地传来:“公主遣我率一队斥候循踪迹来接应!我们刚到矿洞入口就听见里面有打斗声!外面那些突厥守卫的尸还热乎着,已经被我们清理了!”
他顿了顿,吼声里透出焦躁:“但这石闸太他娘厚了!一时半会儿砸不开!你们撑住!我们找家伙!”
话音刚落,又是一记更重的撞击!
整个溶洞都跟着晃了晃,头顶掉下更多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