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那五口铁棺,又从林七和另外两个守卫脸上扫过去,最后回到谢安脸上。
“前朝将作监与公输家密造的机关兵器?”
谢安眉梢挑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陆辰知道得这么清楚,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县公好眼力。”
他手指拂过身边铁棺表面的凹痕,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古董,“武德二年,太上皇密令研制可破突厥铁骑的‘冲阵铁兽’,集将作监巧匠与公输家秘术,耗时一年半,造了这五具。”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一条最深的凹痕上。
凹痕边缘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撞出来的。
“但成品试运行时……”
谢安叹了口气,那点虚假的惋惜演得惟妙惟肖,“出了些意外。”
陆辰盯着那条凹痕。
不是锈蚀。
是撞击痕。
力道大得惊人,金属表面都变形了。
“这些凹痕,”
谢安的声音又低下去一点,带着点诱供似的引导,“不是锈蚀,是当年失控的铁兽在棺内冲撞所致。”
他抬起眼,看向陆辰,细长的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棺内机簧仍可运转,三百六十五枚精钢齿轮,七百二十处联动榫卯,灌入足量灯油,上紧条,便能自行冲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当年试运行时,一具铁兽撞穿了半尺厚的夯土城墙。”
他手指敲了敲棺盖,出沉闷的回响。
“只是缺了最关键的一件东西——”
谢安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公输翎。
“公输家的‘枢机钥’。”
公输翎身体猛地一颤。
扣在指缝间的箭镞差点脱手。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祖父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翎儿……若有人……问起枢机钥……跑……跑得越远越好……”
谢安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嘴角那点弧度更深了。
“令祖公输堰先生,当年正是‘冲阵铁兽’的总匠师。”
他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卷早已背熟的账本,“他离奇病逝前,将枢机钥图纸一分为三,一份交予将作监存档,一份随葬,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轻轻转了一圈。
“藏在了公输家祖祠的机关密匣里。”
公输翎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石隙里沾的泥水,黏腻腻地糊了一手。
“令尊三年前试图开启密匣,”
谢安看着她,一字一顿,“失败,触动了自毁机关,祖祠半毁,图纸也不知所踪。”
“你怎知这些?!”
公输翎终于吼出来,声音嘶哑,带着抖。
谢安笑了。
这回是真笑了,眼睛弯起来,眼尾那点纹路堆叠,像条吐信的蛇。
“‘烛龙’的眼线,”
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砸得实实的,“比县公想象得深。”
他转向陆辰,脸上那点假笑收了起来,换上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如今突厥人已至岐山,巴图带的人只是前锋,后面还有至少两百轻骑,半个时辰内必到。若让他们得到这批铁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