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厉瑶不知是该恨母亲给她下毒,还是该恨她没有带她一起走。
前世她躺在床上,身体一点一点被毒素耗空,日日煎熬,痛苦难耐。
她时常想,母亲跳楼的时候,她应该跟着一同跳下去的!
至少黄泉路上,一家子整整齐齐,好过孤零零上路。
省得活着太苦,死了还要遭罪。
但今世能康健的多活十年,还有亲人在世,便没那般大的怨恨了。
她抬眸望向段乘风,轻声道:“段哥哥,你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最后的一步让我来好吗?”
伸手拽住男子的衣袖,如儿时那般撒娇地摇了摇。
这个人从地狱中爬出来,好不容易活着,他应该享受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娶妻生子,而不是活在仇恨和煎熬之中。
他只是商家的养子,不需要将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
“瑶娘!”
段乘风扯过袖子,无视她的卖萌讨好,眸子暗含怒意,表情很冷,声音也锐利:“我说过,仇我来报,你只需过好自己日子!”
“将来让一个孩子姓商,延续商家的香火!”
商厉瑶撇了撇嘴:“可若我说我生不了呢?”
姜皇后与她父亲有约定,以后孩子姓姜,再加上一个姓商的孩子,那她岂不是至少得生两个?
她略带讽刺的说道:“母亲给我下了毒,我伤了身子,这辈子恐难有孕!”
段乘风一怔,眸色逐渐猩红。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怎下得去手!”
商厉瑶耸耸肩:“母亲原
是打算要带我一起死的!可临到阵前,她反悔了!”
段乘风脸色越发苍白,抬臂想要起身,用力过猛导致手臂伤口崩开,浸出血迹。他却顾不上自己的疼痛,紧紧抓住商厉瑶的肩膀,“你去找陈瑾郁!现在就去!”
“他身边的龚先生是医谷第十二代传人,此人曾经欠了义父莫大的人情,他定然会想尽办法给你解毒的!”
商厉瑶眨了眨眼睛,“你怎知道这般清楚?”
商行烈竟然与老神医有交情,难怪这老头对别人吝啬,对她倒是大方。
究竟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她端正坐着,大有他不讲清楚,她就不走的意思。
段乘风无奈,只好道:“陈瑾郁是你父亲的弟子,他身体不好,义父就将龚先生捉来医治他,我只听义父说过一嘴,年轻时候曾救过龚先生的妻儿。”
商厉瑶眉毛微挑,心中竟升起了一股郁气。
原来陈瑾郁欠着父亲的栽培之恩和救命之恩。
所以他对她好,都是因为报恩……
忽然生出自暴自弃的情绪。
这日子不想过了!
“兄长不必忧心,我的毒已经解了,只不过损伤有些大,需要慢慢调理!”
她表情淡淡,声音却带着情绪:“指望我生孩子,倒不如兄长你娶妻生子更实在些,反正是指望以后有个小辈能给逝去的人上柱香,你的孩子同我的孩子有何区别?”
“那怎能一样,只有你身上流着商家的血……”
商厉瑶打断他
的话道:“段哥哥!女子生产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我身子不好,说不定一脚迈进去了就回不来了!”
段乘风劝诫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福玉捧着衣裳站在门口已经好半天了,表情怔愣的盯着门板。
屋内的声音很小,她听得断断续续。最终,脑子里只剩下商厉瑶的那一声“段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