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乘风盯着手中茶杯,神色无悲无喜。
他缓缓开口:“崇德帝一直忌惮义父,怕他功高盖主。当时甚至有人弹劾,说百姓只知战神商王,不知皇帝。他们便联合起来给义父安了个通敌卖国的罪名,但他的计谋被义父识破,又在姜老国公的帮助下,自证清白。”
商厉瑶放在腿上的手紧紧的拽住了裙子,原来父亲面临了那般危险,她却全然不知。
段乘风喝了口茶继续道:“随后永庆大军来犯,义父不得不上战场,他怕他走后,皇帝对你们不利,决定将全家人都带上,但是临行前王妃突然病重,只得留下青鸾照顾你们母女。”
“当年黑虎军战力强盛,永庆大军远远不敌,本是一场必胜的战役,然而到虹口谷时,后方送来的粮草有问题,战马和士兵上吐下泻。而我军的布防也被敌军知晓,再加之后方的援军朝自己人挥刀,腹背受敌。”
“义父不愿将士的冤屈无人知道,拼死保下了我,当年我与一个火头营的小子换了铠甲,他自愿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而我被埋在地下长达七日,这才苟活下来!”
商厉瑶抖着唇瓣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放在腿上的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胸腔被怒火填满,又无处发泄。
段乘风静静看着商厉瑶,神色复杂。
“我一直怀疑你母亲,有问题!”
所以在遇见她时,他想过杀
了她为死去的人报仇。
商厉瑶不可置信的抬头,一股寒意从头顶往下蔓延,将她那一腔无处宣泄的怒火都浇灭了。
“你,说什么?”
段乘风淡淡瞥了一眼唇色泛白的少女,“当年污蔑义父通敌卖国的那封信出现的很蹊跷,能接触到义父墨宝的就只有你母亲,而你的舅父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技能,他善于模仿任何人的字迹!”
商厉瑶手中的茶杯猛然掉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可能,我母亲与父亲夫妻情深,她绝不会做出伤害父亲的事情!”
商厉瑶摇头,这种猜想太过荒谬了,她可是亲眼看着母亲跳楼殉情的!
段乘风道:“你母亲一向康健,为何却在上战场前突然生病,她若不知道此行有去无回,又为何病得这般突然?”
“当初义父本意是先带你离开,等你母亲病好了之后再跟上,可你母亲说什么也要将你留在身边侍疾,为此你还闹了一通脾气,这些你都忘了?”
那段记忆印象深刻,是她两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父亲再三叮嘱,等母亲好了一定要带她离开上京。
当时母亲因为离别十分伤感,病情也越发加重。后来病好了,她却没有再提过要离开上京,而是整日沉默的在院中抚琴,弹的总是《盼君归》这首曲子。
父兄一走便是三月,这三月她感受到家中阴沉的气氛,在忐忑不安中等待得胜的消
息,然而却等来了父兄的灵柩。
商厉瑶抿唇,她可以恨母亲抛下她,却不容许旁人污蔑:“这只是你的猜测!”
“若连我母亲有问题,那这世上就没有干净的人了!”
段乘风冷笑:“信不信由你,但只要我活着,就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语罢,他甩袖愤然离去。
商厉瑶一个人在院中枯坐了许久,而段乘风的一番话,却还是在她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母亲那般温柔善良,连鱼都不敢杀,怎会有害人之心?
可正因为是母亲强行留下她,才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商厉瑶捂住脸,颤抖着呜咽起来。
她完全不敢去想,父兄在面临那样的险境,心中有多绝望。
段哥哥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心中承受的又是多大的痛苦。
这些她全然不知!
这十年她又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