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让我真正懂得什么叫做权力。
我步步退让时,我是善妒的妇人,我刨心挖肝回归母家后,我是贤良淑德的妻子。
在史书的记载上,说芳菲公主贤良淑德,大度持家,而周如弦宠妻灭妾在喜宴上遇刺身亡。
我父皇一心想将皇位传给我哥,在我哥领我走进朝堂时,他气的直打哆嗦。
那些陪我哥哥打江山,我从小叫着叔叔伯伯的大臣们,也是面露激愤,指着我说我为祸朝纲。
可还是我哥那么坚定不移的站在了我身边,他教我逼宫让父皇退位后,将可以号令二十万兵马的虎符放在我手中,丝毫不留恋的带着我嫂子跑了。
留我一个在局势瞬息万变的京城。
临行前我才知道,他号令的最后一战,便是出征一个西南方的小国。
那个名为夏国的小国,在二十万的军队面前,几乎没什么声息的就被纳入了我国的版图。
我哥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让我去见那夏国的亡国之君一眼。
那个名为傅禹泫的男人被押在天牢中,手上脚上都是重重的镣铐,他面容消瘦,身形枯槁。
我完全不懂我哥让我来看他是有什么深意,围着他看了一个时辰,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最后随手吩咐旁边的侍卫直接处决算了。
走出天牢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我莫名感觉有一种无形之间的枷锁从我身上断裂。
但我没心思想那么多,我虽然已经登基,但是朝堂之上无人服我,再加上我哥一走,恐怕没有这二十的大军,我都要被底下这群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瓜分直尽。
我苦于无人可用,却想起我哥曾经说过,人若是有才谋,处处皆是朋友,人若是无用,去哪不过孤身。
我细细思索,最后将目光定在了那些曾经跟我一样被困在后院磋磨至死的女人们。
早已经运行了上千年的权力系统被我挑战,沉疴旧疾,积恶难消。
我步步艰难。
但所幸结局不算太坏,在我登基的第十五年,我终于成为了堂堂正正的君主,殿试上我亲手点出了本朝第一个女状元。
我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看了我两眼后就觉得烦了,又黏黏糊糊的扒在我嫂子身上。
我看着我哥,突然想起前几日的一场乱梦。
梦里的我没有哥哥。
梦里我是锦国唯一的公主,因为一场出使对边陲小国的傅禹泫情根深重,执意要下嫁。
我看见了我嫂子,因为我的哭闹他主动自溢来平息我父皇的怒火,可是这始终成为了我和傅禹泫的一根刺。
我没有想害人,可是他确实因我而死,傅禹泫也因此恨我。
我们成了一对怨侣,最后我实在忍受不了,主动提出了离开。
可是傅禹泫又好像突然后悔了,对我用尽了手段,想要跟我重修旧好。
他追我追到锦国的京都,天天在我父皇母后面前求情,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父皇竟然突然暴毙。
梦里的我没有哥哥,还整日痴迷于傅禹泫嘴里虚幻的爱情,执意要将锦国的国土合并进夏国。
最后傅禹泫登基那天,也是封后的典礼。
我看着梦中的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坐在位置之上,任由人如同装点花束般在她身上涂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掌握了全天下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是那个真正得到一切的人,站在金銮殿前,对着辽阔的国土满眼野心。
我被梦惊醒。
我后面又做了很多梦,我梦见我哥了,但他好像不是我哥,我梦见一棵盛大的仿佛天地都黯然失色的桃花树,落花如雨般纷纷洒洒。
我哥站在树下,痴望着一人的背影。
犹豫许久,我最终还是问了出口。
“哥,你……到底是谁?”
容华看着我的眼神有一点欣慰,他笑着的说。
“你再说一遍。”
我下意识的张开嘴:“哥,你……”
“行了,”
我哥靠在嫂子怀里打断我,对我嫌弃的轻笑一声。
“你都叫我哥了,我不是你哥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