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一个人站在窗边,抬头看天。
阴沉如墨的天空,飘下了零星的雪花。
下雪了。
“在这时节,只身一人去朔北……
“呵,不可能。”
李泰又喃喃地重复着。
…………
滦河谷地,白雪皑皑。
此地是阴山、大鲜卑山(大兴安岭)和燕山余脉的交汇之地,也是农耕、游牧与渔猎文明的汇接之所。
但是在此刻,在寒冷的冬天,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苍茫的雪山,和冰封的滦河。
白茫茫的雪地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
是一只狐狸,正歪着头,倾听雪中的动静。
它的耳朵动了动,定位了躲藏在雪地下的田鼠,纵身一跃便要扑去。
腾在半空之时。
嗖!
破空声响,一支利箭精准命中了狐狸的心脏,并将它牢牢串在地里。
狐狸几乎没有扑腾几下,便断了气。
“陛下好箭法!”
契苾何力兴奋地跑向狐狸尸体,亲自为同行的皇帝陛下回收猎物。
“还行,有往日的七成功力。”
李世民熨平翘起的嘴角,装作若无其事地收起了弓。
他胡子拉碴,灰头土脸,穿着一身简朴但厚实的狐皮,完全看不出一国之君的威严。
加上胯下的神骏换成了更适应恶劣气候的矮种马。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本地的契丹族土人。
除了头。
就算闷在毡帽里忍着痒,他也还是坚持留,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从朔北出,沿阴山山谷一路向东,李世民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们一路与严寒搏斗,一边还得小心躲避追击的薛延陀军队。
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滦河谷地——
东北地区与大漠地区的地理分界线。
再往前便是茂密的大兴安岭原始森林,铁勒人的游牧骑兵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安全了!
接下来,不论是向东穿越大鲜卑山——也就是大兴安岭——进入位于松辽平原的高句丽,还是沿大鲜卑山南下进入燕山山脉。
都是自己人的势力范围。
都是李明的势力范围!
我说那小子当初怎么挑了辽东这块边角料,没想到在这夭寿的时刻还能有奇效……李世民心中苦笑。
只是一步闲棋,没想到还能救命!
“父亲。”
李承乾策马来到李世民跟前。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艰苦磨炼,娘娘腔的太子终于变得……
其实一点也没变,甚至因为北方光照不足,他皮肤还变得更为白皙,更有女人味了。
这让李世民有一种生了个女儿的劳累感,时刻得警惕着契苾何力的部众。
契苾何力本人当然是值得信任的,这么久也没有丝毫减弱对李世民父子的恭敬。
但他的部众就不好说了。
“跨过大鲜卑山就安全了,终于能回到大唐了。”
李承乾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虽说他和他的李明皇弟有亿点啸矛盾,但和狼哇怪叫的铁勒人相比,自己那个阴险狡诈的十四弟也变得亲切可爱起来。
是啊,安全了,各种意义上……李世民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陛下,陛下!”
去捡拾猎物的契苾何力突然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