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阿史那社尔之口,执失思力终于说出了憋了大半个月的心里话,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依附大唐的突厥人,政治光谱接近纺锤形——
要么是极端反骨,比如阿史那结社率之流;要么是极端精唐,比如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
更不用提在朔北陪着李世民在山里打转的契苾何力。
两边都很极端,像执失步真这样的中间派日子人是少数。
而执失思力也和阿史那社尔一样,也知道几个皇子在借着“迎回皇帝”
这杆大旗,实质上在玩争权夺利的老把戏。
太阳底下无新事,除了会扯大旗以外,李唐皇族的行为,与突厥可汗死后、诸子相争的行为,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就让两位受了一点周礼熏陶、但还没有学到“司马懿指洛水为誓”
的精唐大将军有点难受了。
只是阿史那社尔够刚烈,看战局不符合自己三观,能直接风紧扯呼。
而执失思力更中庸一些,明知前路是屎,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带队前行。
“哼,逃跑就是逃跑,他只是为自己的懦夫行为找借口而已。”
李泰对“扯陛下这张虎皮”
这事儿可太熟练了,自然会以己度人。
“你说他都向将士们辞别了,难道你们没有当场把他抓起来?”
“没有!”
执失思力的喉咙梆梆响。
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李泰顿了一下,决定还是理智一把,别为了一个逃兵和自己新任的主帅闹僵了。
况且,消息从前线传到洛阳,已经过了好几天,阿史那社尔单骑指不定逃到哪儿了,再抓也抓不到了。
就这么着吧。
李泰把话题带回到正题上:
“我军何时携余威继续西进潼关,扫清李逆治的残匪?”
执失思力张了张嘴,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殿下,宁该不会以为潼关和函谷关都是东关,过得了一关就能依样画葫芦再过一关吧?
这才哪到哪啊,潼关乃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关,可比现在那物质文化遗产难打多了……
“末将以为,李治一方主动放弃函谷关,是想引诱我军沿崤函古道深入终南山(秦岭)。”
执失思力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潼关雄险,而崤函古道狭窄,若李治军在山间留有伏兵,截断后路,我军进退失据,恐怕损失巨大。”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潼关。”
李泰强横地命令道。
这其中,既有老四视人命如草芥的这一层因素在,也有战略形势所迫的原因。
正如之前所说,李治手握“京城”
和“朝廷”
两项大杀器,假以时日,他所能调动的资源比李泰多得多。
李泰唯一的胜算,就是趁前期他的军队数量占有优势、李治立足不稳,抓住机会莽一波。
莽穿万事大吉,莽不穿万事大寄。
现在屎都拉一半了,他无路可退。
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拿下潼关,兵临长安!
而执失思力手下的唐军,就是那个“代价”
。
“这……”
执失思力对领导的冷血感到震惊。
李泰缓缓起身,挺着肥硕的大肚腩走到执失部酋长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
“这位可汗,你也不希望执失部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吧?”
“……”
执失步真的表情因为纠结而略略扭曲。
良久,他无声地一拱手,扭头离去。
作为部落之,他的子民就是他的软肋,确实不能如阿史那社尔那般洒脱……
“单枪匹马去救‘那个男人’?呵,鬼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