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书房。
李世民靠着火炉,披着裘衣,逐字逐句仔细翻看着从第一天开始的平州情报。
得知魏征的死讯后,他畅快淋漓地痛哭了一场,因为过于疲惫,哭完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几日,他更是没有胃口,闻着平时常吃的羊肉、酥酪之类就犯恶心,只吃得下一些粗茶淡饭。
就这样被动坚持清淡饮食了一旬以后,他忽然现。
困扰了自己多时的头疼头晕,突然缓解了许多。
他不知道什么三高、什么血压控制之类的理论。
但借着这股力,他把平州的事来回反复梳理了几遍。
客观评价,十一位在世的皇子之中,若要论谁最有反骨。
最小的李明当之无愧。
那小子总觉得“有人要害孤”
,打从会说话起就嚷嚷着想脱离皇室,行为离经叛道,独吞辽东割据一方的企图更是昭然若揭。
然而,李世民觉得自己和他的父皇李渊不一样,他亲爱的儿子们一定不会背叛他的。
嗯,包括最不稳定的李明,一定也是爱他的。
所以,他还是觉得,李明落草为寇、勾结高句丽造反一事,有蹊跷。
之前他被头疼折磨得意识模糊,仍然下意识地拖延廷议,暗中为儿子作掩护。
而现在,他可以更冷静地思考来龙去脉。
“侯君集的汇报,与张亮的情报可以互相印证,这一阶段还是可信的。”
他反复对比着两边的文本,一边自言自语:
“问题是,侯君集消失以后……”
他和朝廷的主要消息来源,就只剩下张亮了。
一面之词,是有风险的。
当时的李世民,忍着头疼和魏征刚逝的悲痛,做出了三方保险的决策:
着营州都督、幽州刺史,即刻带兵进入平州,勘察实际情况并汇报;
着(与李明和李承乾都毫无关系的)杨师道启程前往平州,接替侯君集,代天子权知平州事;
着李世绩,准备进军。
然而,这又回到了那个老问题——
诏令传达到幽州营州、他们的情报再寄送回长安,光送个信就需要差不多十五到二十天时间。
再加上候补官员赶赴平州、勘察情况等等,都需要时间……
能在一个月内建立起第三方信息渠道都算神了。
而在这最关键的一个月,长安的诸君,只能依赖张亮属下众“义子”
的一面之词。
太远了,辽东实在太远了。
那里已经是中原王朝的统治能力极限了,一切都像笼罩在迷雾之中……
“陛下。”
张亮在门外禀报。
“进来吧。”
相貌平平的工部尚书、号称豢养五百“义子”
的密探之,张亮推门而入。
看见陛下如同过去那样,静静坐在桌案边,他心里又不由得紧张起来。
“关于平州的事,问你几个问题。”
李世民平静地说。
“臣必知无不言。”
张亮平静地对答。
李世民在书堆里精准地挑出其中一份文件:
“你说,平州州府那把火是侯君集放的?”
“侯尚书当日罕见地提前离开州府,去往城外。离开后,州府便燃起大火,由此可以推断。”
张亮对答如流。
李世民不置可否:
“侯君集人都走了,怎么放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