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宋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整个人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调整到了一个“豁出去了”
的频道。
他走上前一步,以一种慷慨就义般的郑重,将那部屏幕碎裂、黑屏死机的手机双手递了过去。
那姿态不像是在递一部手机,更像是在递交一份重要的机密文件,郑重的程度让人怀疑他手里拿的不是一部摔坏了的手机,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但鸡窝头男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双手闲适地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而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跟他那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了一眼那部手机,又看了一眼宋东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见多了世面之后才有的淡然。
“放心,”
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宋东耳朵里,“我只修手机,对于你手机里面的隐私,我不感兴趣,这是我的职业素养,你若不相信我,可以找别人修。”
被人这么直接地戳穿了心思,宋东的面色猛地一僵,随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尴尬。
他的耳根微微热,下意识地避开了鸡窝头男的视线,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挤出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的话。
“我相信你的职业操守。”
“我谢谢你啊。”
鸡窝头男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是真心感谢还是礼貌性的回讽,或者两者都有。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宋东,说完之后才伸出手,接过那部手机。
手机到了他手里,就像是一件被放对了位置的工具。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滑过,检查着每一个按键的反馈力度,然后将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裂痕分布,又从侧面观察屏幕与中框之间的缝隙。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柔和而精准,像是在为一件艺术品做鉴定。
“摔坏的?”
他问,虽然答案已经写在手机上了,但这更像是一种开启对话的方式,顺便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隐藏的损伤原因。
宋东在柜台旁边的一把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那把椅子是塑料的,坐垫上垫了一层薄薄的海绵,已经被坐出了一个人形的凹痕。
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的四条腿在瓷砖地面上出了一声细微的“咯吱”
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往前探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鸡窝头男手里的那部手机。
“刚才在路边,被一个老头儿开老头乐撞倒了,”
宋东说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掌心那层擦破的伤口被搓得又渗出了血珠,他却浑然不觉,“手机摔地上就这样了。”
鸡窝头男只“嗯”
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作为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手机修理店老板,他每个月都能遇到因为各种奇葩原因把手机摔坏、泡坏、压坏、冻坏的顾客。
有人从摩托车上飞出去手机先着地,有人把手机忘在冰箱里冻了一整夜,有人把手机塞进裤兜扔进洗衣机洗了四十分钟。
相比之下,被老头乐撞飞这种事故,在他听来的确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我这,声音里藏着一层明显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