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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琳 父亲的旅程（第4页）

老周自己坐在桌前吃饭，一碗西红柿面，一根黄瓜切成两段，一盘蘸酱。

收音机从卧室跟到厨房里，又从厨

房里一路跟到饭桌前。

两个主持人在里面极其愚蠢地贫嘴，老周有一搭无一搭地吃着，自己嘀嘀咕咕。

老周：说不回来，还真就敢说不回来。看看你这些儿子、闺女，到了中秋，连个电话也没有，人也找不着，还大学生，还研究生，书都读他妈狗肚子里了。你妈死了一周年都不回来。

老周说的自己挺生气，把碗一放，进里屋打电话去了。

12。老周家卧室里日内

老周拿起床头的座机拨了一串号码。

老周：英子，我给你讲，行行行！你先别说了，不回来，不回来，我不听你这些，你原地别动，我去看你，什么时候到等通知吧。

老周果断地挂了电话，又拨另一个：老大，我现在就订票了，你别动了，我去看你们。回来我跟你妈说一声就行。别废话了，就这么决定。

13。老周家卧室里夜内

老周把食品大礼包和一些礼物、自己的随身衣服摁进行李箱子里，最上面放上一个老婆的相框，费了半天劲才拉上拉链。

老周盘腿坐在床上，戴着眼镜，面前摊着五六堆药和一摞纸头、信封。

老周嘟嘟囔囔地干活：三片心速宁。

老周用小纸头，把三片药包好，放进信封里，以此类推，第一个信封完成了。他在上面写：八月十三。

然后是八月十四，八月十五，一直到八月十八。

突然他想起什么，走进小栋的屋子。

他拉开抽屉，抽屉里

是小栋的东西，他拿出一个小相册和一个小MP3播放器，MP3的接口被拉扯坏了，用胶布精心粘着。

他又打开箱子，把这两样东西放进去。

老周的活儿干完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拿着手机看，里面有照片，照片上有他的妻子，他的大儿子周大国，二女儿周小英，三儿子周小栋。

老周：兔崽子，不回来，我不求他们，我求他们干什么？夹着铺盖卷住他们家？我不丢这个人。我老了国家养我，我陪着你，我替你去看看他们，然后回来跟你说。

14。老周家楼下日外

楼道的防盗铁门开了，风很大，老周从楼道的防盗铁门一露出头来，头发就被吹乱了。他眯着眼睛，系好了上衣扣子，又扭头把箱子从门后面拎出来。

老周拉着箱子，在路上顶着风走。

15。火车站候车厅日外

老式建筑的小型火车站。

老周拉着箱子，挤在人群中。

铃声一响，人群向前涌动。

听见检票员大喇叭喊：不要拥挤，开始检票了，不要拥挤，一个一个来，把身份证都拿出来！

面对汹涌的人流，检票员基本都是在说废话，人群像一股盲目的钢铁洪流，随时准备夺路而出。

两个检票员死卡着安检门，一个一个往里放。

这可苦了老周了，他像一个海上的浮游生物，被挤得东摇西晃。

他伸手想到内衣兜里掏车票和身份证，就这一个动作，愣是拔不出手来

。

旁边还有一个脑袋顶着麻袋包的农民工，满脸通红地挤过去。

老周伸手护着自己脑袋，防备被麻袋包扫到。

老周前面有个中年女性，抱着孩子，小孩哇哇直哭。

“麻袋包”

还在使劲往前挤，老周看它就要扫到孩子的头，大声叫：慢点挤！小心孩子！（他的声音根本被湮灭。）

眼看麻袋包就要扫到孩子，一个年轻人（罗杰）伸手挡了麻袋包一下。

年轻人扶着妇女走出去。

老周顾不上再看，随着人流向前。

接近检票员的时候老周已经不行了，费了半天力气掏出车票和身份证来。

16。火车站月台上日外

老周感觉自己扑通一下，被人挤出来，站在通向月台的道路上大喘气，脸涨得通红。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矿泉水，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包好的药，快速地吃下去，有一个瞬间，他确认他是听不到也看不清楚，慢慢地才好。

他发现道路上快没人了，赶紧拉着箱子走了。

17。火车上日内

老周好不容易坐下来，他对面坐的就是那个女人和小孩，小孩咿咿呀呀地叫着，老周把收音机掏出来，戴上耳机，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