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便被一把拎到后院,放到一碗烩饭前。
罢了……先吃饱了再说吧。
这夜月色朗朗,沈璃好似做了一个梦,她恢复了人身,躺在葡萄架下,寒气伴着月光融进不着寸缕的肌肤,她忍不住抱住自己赤裸的手臂。其时,一条被子从天而降,盖在了她身上,随之而来的温暖和淡淡的药香让她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她拽住被子的边缘蹭了蹭,陷入更深的梦乡中。
“嗯。”
行云帮沈璃盖上了被子,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拽住了她披散在地的黑色发丝,笑道:“毛发倒是旺盛。”
他目光往下,停留在她的五官上,细细一打量:“容貌也还算标志,倒是个不错的姑娘。”
三月天,夜犹长,公鸡报晓时天仍未亮,沈璃却猛地自梦中惊醒,只因察觉到了细碎的脚步声,然而她睁眼的一瞬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块布罩了起来,她大惊,这莫不是魔君的乾坤袋将她擒了吧!
一阵惊慌的挣扎后,她终于呼吸到了外界的空气,没有魔君,也不是追兵来了,她仍旧睡在葡萄架下,也仍旧是没毛的野鸡样。空气中露气正浓。有细微的声响从前院传来,沈璃戒备地往前院走去。
院门微开,外面有嘈杂的响动,沈璃偷偷将脑袋从门缝中探了出去,火把的光照亮巷陌,两辆马车停在巷里,昨日见到的布衣姑娘正和她娘站在一起,家里的男丁正在往马车上装放东西,而行云正在其中帮忙,待东西都装放好后,别的人都陆陆续
续上车,只有那姑娘和她娘还站在外面。
“行云,你爹娘去得早,这些年虽为邻里,但我们也没能帮得上你什么忙,现在想来很是愧疚,此一去怕是再无法相见,你以后千万多多保重。”
“大娘放心,行云知道。”
他笑着应了一句,中年女子似极为感怀,一声叹息,掩面上车。独留小姑娘与行云面对面站着。
姑娘垂着头一言不发,火把上跳跃的光芒映得她眼中一片潋滟。
“此时南行,定是遍野桃花。”
行云望向巷陌的尽头,忽然轻声道,“我非良人。”
这四字微沉,沈璃闻言,不禁抬眼去望他,在逆光之中的侧颜带着令人心动的美,但他眼中却没有波动,不是无情,是真的生性寡淡。沈璃愣愣地打量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很多。
那姑娘听罢这话,倏地眼眶一红,两滴清泪落下,她深深鞠躬道别:“行云哥,保重。”
这一去,再无归期,从此人生不相逢。沈璃一声喟叹,但见行云目送马车行远,辘辘车轮声中……
辘辘车轮声中她跑路的声音也不会那么明显是吧?
沈璃眼眸倏地一亮,左右一张望,四下无人,只有行云仍在目送旧邻,沈璃挤出门缝,向着小巷延伸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奔至街上,其时,大街上已有小贩摆出了早点。沈璃往后一望,没见行云跟来,她长舒一口气,这个行云太过神秘,
听得懂她说话,但却半点也不害怕她,她现在重伤在身,又要躲避魔界追兵,实在没有精力与他磨,等等……重伤在身?沈璃奇怪地抬了抬翅膀,就昨天那一番折腾来说,现在是哪儿来的力气支撑她这一路狂奔的?
仔细一想,好似昨日早上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体力恢复得极快。难不成是那个行云对她做了什么?还是因为吃的东西有问题?想起那个好吃得不正常的馒头和昨晚那碗太香的烩饭,沈璃不自然地伸了伸脖子,咽了口唾沫。
“哪里来的怪鸡!”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汉子的粗声,“跑到道中央来,是要我拎了去打牙祭吗?”
沈璃一扭头,看见背后的彪形大汉伸手要拽她的翅膀,有了昨天的经验,她岂会那么容易被人捉住,当即脖子一扭,狠劲啄了伸过来的大手一口。大汉一声痛呼,怒道:“鸡!看我不折了你脖子!”
沈璃身形一闪,往街旁摊贩的桌下钻去,大汉怒而追来,撞翻了小摊,摊贩不依,与他吵闹起来,沈璃趁此机会在各个小摊下穿梭,前方被木板挡了路,她不过停了一瞬,脖子便被捏住,然后整个身子都被拎了起来。“别吵啦别吵啦,这只鸡在这里。”
另一个小贩拎着沈璃便往那边走。
沈璃憋了一口气,爪子一抬,在那人的手背上拉下三道血痕。“啊!好野的肉鸡!”
那人吃痛,倏地松手,沈璃落在地
上,哪儿还有工夫理他的喝骂,就地一滚,箭一般地拐进一条小巷中,直到身后没人追来她才停下来,趴在地上喘气。
做一只凡鸡,真是太不容易……
她正想着,背后的院门“吱呀”
一声打开,一盆夹带着泥沙和菜叶的水“哗”
地泼了她满身。“今天街上好热闹啊。”
女人的声音响起,沈璃感觉到烂菜叶从自己头顶滑下,“啪嗒”
掉在地上,她愕然中带着即将喷发而出的愤怒,慢慢扭头望向背后的年轻妇人。
这往她身上泼的是什么玩意……
真是……放肆极了!
两只眼睛对上妇人的眼瞳,高度差让沈璃倏地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身份,结合昨日与今日的遭遇,沈璃心中刚道一声“糟糕”
便被妇人拎住了翅膀。“谁家养的鸡啊?这毛都拔了怎么还放出来?”
沈璃蹬腿,死命挣扎,却见一个男人从家里走了出来。“隔壁没人养鸡啊,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就炖了吧,正好今天活儿多,晚上回来补补。”
“炖你大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