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津失去了整个人生。
……
郑素年那天回宿舍的时候柏昀生不在。裴书自己煮了袋方便面,听见他开门以为宿管查寝,瞬间把外套薅下来盖住了锅。
看清他的脸之后,裴书痛心疾首的哀叫一声,然后把领子已经浸在面汤里的外套又拿开了。
“你可算回来了,”
裴书说,“昀生那天怎么了,回来以后一句话也不说,饭都没吃。”
“今天呢?”
郑素年把隔夜穿的衣服和裴书那件脏的丢到一起,从柜子里拿出件新的换上。
“今天去上课了
,我还没见他回来呢。”
那段时间也是期末考,赶作业的时候一画大半宿,闲的时候还得背背那些公共课的重点。柏昀生也没多说什么,他这个人要面子,大约是觉得家丑外扬,跟他说起话总有三分别扭。
元旦放了三天假,作业也交了大半。郑素年有点烦,晚上从教学楼回来站门口臭着一张脸。
“走吧,今儿晚上去簋街,我请你们吃小龙虾。”
柏昀生抓了抓额前掉下来的头发,刚开口“啊”
一声就被郑素年打断了。
“不去往死里打。”
男人,几杯酒下了肚,再难启齿的话也就说出口了。柏昀生拿一罐啤酒摆在他和郑素年中间,普通话从来没说这么字正腔圆过。
“我就是觉得丢人。”
“我家那边圈子小,人人都知道我爸那点事。败家业,赌博,把店里老师父气走,还有康莫水那事。她跟你说了多少?”
“她……”
郑素年琢磨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就讲了点她和你爸……”
“于情于理,我不该恨她,”
柏昀生苦笑,“她也是个受害人。可我真见过我妈半宿半宿失眠,见过我家的店一间一间倒闭,见过我爸甩手就走最后死在河里。他倒是死不足惜,就是苦了我妈和我姐。”
“所以我上美院,我读首饰设计,我就想着什么时候我能争口气,把我们家那珠宝行再建起来,把我们家抵押出去那老房子赎回来,还能让云锦过得好
一点。”
“我来这就是想从头开始。”
“康莫水,她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郑素年和裴书都没说话。
柏昀生的人生和他们都不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假,只是柏昀生这本经太难念,就好比他们读的是简体,柏昀生念的是梵文八级。
他咳嗽一声,给自己和柏昀生又倒了点酒。他把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有点犹豫地说:
“我妈,我妈……前年去世了。”
“人生在世,谁没难处。男的十八九岁有点奔头的,谁不想让父母过得轻松点,给喜欢的人个好未来。”
“来都来了,你就大胆往前走。似锦前程,还能被往事拖着不是?”
半夜的小龙虾摊位,旁人走的零零散散,只剩几个年轻男女还在攀谈。柏昀生把筷子搁下,字正腔圆地说:
“郑素年,裴书,咱们这回,算是正式认识了。”
对面俩人气的把毛豆角往他脸上扔。
“合着之前仨月你都跟我们俩这演戏呢是吧。”
到了最后竟然只剩下个裴书没醉。他拖着拽着把俩人拉到马路边打车,柏昀生却突然伸开腿坐在了马路上。
他喝多了一个劲说苏州话,俩北方人一个字听不懂,无可奈何的看他发疯。
然后他就大声唱了起来。
他唱的是水木清华的《在他乡》。年轻男孩子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马路上,醉腔混着哭腔,又有些前途未卜的迷茫。
“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看
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就让我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让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
“那年你踏上暮色他乡你以为那里有你的理想你看着周围陌生目光清晨醒来却没人在身旁那年你一人迷失他乡你想的未来还不见模样你看着那些冷漠目光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