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冤死了,”
郑素年车把手一晃,痛心疾首,“我可跟裴书他们不一样,沉迷学习,守身如玉。”
“哎,你现在怎么这么贫啊?还是美院风气开放,去了仨月就原形毕露。”
“邵雪你说话注意一点啊。这可不光是我母校,也是乔木姐和罗师父的母校。”
她吐了吐舌头,把脸继续埋进他羽绒服的帽子里。
“那你那同学呢?”
“他啊,回头我回宿舍看一眼再说吧。”
今天实在是太晚。都到了家门口,也没有不进去的道理。他把柏昀生那事放了放,打算今天就先在家里睡。邵雪有点困,站在门口和他道了别,却被他一把捞了回来。
“过两天圣诞节吧?”
“你现在挺洋气啊,还过起圣诞了。”
“这不月底还是你生日吗,”
他戳戳邵雪脑门,“我也是瞎忙,两年没好好给你过生日了。刚上午跟裴书他们出去,这梳子给你吧。”
那店员也热情。听说他是送人的,拿了个红色的盒子打了朵花,整个风格充满了老字号店铺特有的。
喜庆。
邵雪晃了晃盒子,抬头冲他笑:“你这包装是要提亲呀。”
“……”
郑素年进门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连个面都没见着郑津。门没锁,屋子里就开了盏台灯,素年小心翼翼地拉了灯绳。
郑津正靠沙发上看报纸,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吓得一哆嗦。他往门边一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爸,”
郑素年侧着身进了屋,“我刚送小雪回家,今儿住家里了。”
“哎,好,好,”
郑津赶忙丢了报纸,“吃饭了吗?”
“吃了。您吃的什么呀?”
“我糊弄吃了点,你要饿我给你下点面,厨房有鸡蛋,我给你打个卤。”
“真不用。您歇着吧,我就回来睡一觉。”
郑津还是跑进了厨房。折腾了半天,素年听见他嘟嘟囔囔:“哎我这记得家里有俩梨怎么什么都没了……”
他有点无奈地笑笑,走到茶几前头给自己倒了杯水。郑津也不爱看电视也不想学电脑,每天业余生活也就是看看报纸。他看了看茶几上放的几块裁成册子的新闻摘要,然后把它们随手丢到了日历旁边。
他忽的觉得茶几上那日历有点问题。
他们家的日历也是张祁给的。色泽不比月历鲜丽,白纸黑字印着阴阳历的日期和节日。唯一的彩印是俯拍的乾清宫做的封皮,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光,映出一片辉煌。
他揉了揉太阳穴,抬头喊了一嗓子:“爸,你这日历怎么不翻页啊?”
“啊?”
郑津在厨房回,“什么翻页?”
“今儿都十二月二十
了,您这怎么还是十月份的页数啊。”
郑津总算找出几个明显放久了的苹果,洗干净放盘里端了出来。他看了看素年手里的日历,神色有些尴尬。
“这不,忘了吗。”
“您这可忘了俩月。”
他摇摇头,伸出手把日历往后翻。一整个秋天倏忽而过,在十二月开头略作停留,最后总算赶上了今天的日子。
郑素年拿了个苹果,站起来要回屋。
“那我先回屋了啊,明儿还得早起回学校。”
“哎,去吧。”
他进屋,关门,开灯,躺床上,一气呵成。房子这么久没人住,里面却一点灰都没有,想必郑津还是记得打扫。只是他是他亲儿子,他知道,他明白。
他的生活看似井井有条,其实早就溃不成堤。
他是修钟表的,按理说是对时间最敏感的人。只可惜如今的日日夜夜,对他而言都没了意义。
他失去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