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儿落地一掀轿帘,有姑娘说了声:“先生,到了!”
黄珏钻出来一看,眼前朱门粉壁的一座大院子,好气派啊!再瞧旁边只有这四个姑娘,那马方没跟来。
黄珏说:“几位姑娘,这是什么所在?那马掌柜怎么没来啊?”
黄珏心里边奇怪,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这么一片瓦舍啊?还这么讲究?这儿是马方的宅子?但这时候几位美人在侧,他可不想让人瞧出有胆怯之情。
姑娘说:“公子您里边请!”
说完连搀带架带着黄珏就进宅子了。到了里面一看,真阔呀,雕梁画栋,非常气派!而且这宅子里边儿美女如云。刚才抬轿这四位一进屋子可就显不出漂亮来了。屋里的姑娘个顶个的漂亮,简直就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这些姑娘一个个
对着黄珏万福施礼,这么些人就他一个男的。姑娘们陪他一人喝酒,众位美女献上美酒佳肴。有的舞袖而歌,有的弹奏琵琶,推杯换盏极尽缠绵。这会儿黄珏的脑袋有点发蒙,心说:这什么意思?哪儿来这么些美女啊?这马老大唱的哪出啊?可又一想,我黄某人男子汉大丈夫,气吞山河,怕什么?再说美人在侧,世上男欢女爱最是风情,就算之后有什么机关陷阱要设计我,把身家性命送在“风情”
二字之上,也不枉我黄某人来人世间走上一遭了,尽管放马来吧!
连吃带喝,连玩带闹,足足折腾一宿,黄珏喝了一个酩酊大醉。第二天天亮他醒过来再一看就傻眼了,哪儿有什么朱门粉壁啊!就觉得自个儿身在荒山野岭,什么房舍花园,连个人影儿都没有!黄珏觉得自己脑袋要裂开一样,而且这条伤腿痛入骨髓。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看,自个儿满身都是土,还有破树叶子。回忆昨儿晚上那些事,心想:坏了,我让那姓马的给算计了。昨儿晚上那些女子肯定非妖即怪,好狠心的马老大!他有心回客栈找他玩命,又一想:不成,我现在这状态,腿上还有伤,而且那边肯定是有准备了。我得先找路回家,到家养好伤再说!行李也不要了,铺盖也不要了,先回家吧。他这时候清醒点了,咬着牙忍着剧痛,挣扎着一步一步走出这片荒山,
费了好大劲儿才走上官道。他已经身无分文了,这一路上可受了罪了,最后都快要饭了,这才回到家中。
到家里边,家人一看也吓坏了,我们员外怎么了?黄珏恨得咬牙切齿,说:“马老大,马老大,你可别让我缓过来。一旦我养好了伤,我非去找你玩命不可!”
哪知道,黄珏回到家里边就病了,每天晚上发高烧,一闭眼就梦见虎丘山那些女子们来找他。夜夜笙歌纵情声色,简直是如影随形驱之不去!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浑身大汗淋漓,整个床都湿透了,跟没睡一样,腿上这伤也不见好。日子一长,黄珏可受不了,这腮也瘪了,眼眶也塌了,面黄肌瘦快没有人形了,食不知味寝不安席,眼瞅着就要完。他自己心里知道,这肯定是中邪了,再这么下去我这身子骨可顶不住了!简直就是心神散乱、骨瘦如柴!家里人花钱遍请名医,可这些大夫们来了,一通地望闻问切,谁也查不出黄珏得什么病,眼瞅着就剩在家里闭目等死了。
有这么一天,黄珏正躺在床上倒气呢,家里人急急忙忙来通禀:“员外,门外来了一老尼姑,要见您!”
黄珏一听,什么节骨眼儿了还见尼姑,哪有那个心情。黄珏说:“化缘的呀?给她俩钱让她走吧,我都什么样儿了,还见她干吗呀?”
家人说:“不是,这您得见,这老尼姑说了,您这病,只有她能
治!”
黄珏一听,一下子就坐起来了,双眼放光,说:“请进来,请进来!”
不大一会儿工夫,老尼姑跟着家人走进来了。她一进黄珏的寝室就是一皱眉,这个屋里气味太不好了。老尼姑说:“贵宅邪气遮天,阁下一生人,为何情愿与邪祟为邻?使得自身阳气尽消啊!”
黄珏一听老尼姑说的这话,就知道这位肯定不是一般人。一点儿没藏着没掖着,就把自己去虎丘因为押宝引出的种种怪事都跟老尼姑说了。
黄珏说:“哎呀,师太请求您救救我呀!”
老尼姑说:“这就是,贫尼就是为这来!”
老尼姑听完了点了点头,掏出一个药瓶来,从里边儿拿出一红一蓝两粒药丸递给黄珏。
老尼姑说:“吞下去。”
黄珏问:“这是什么药啊?”
老尼姑说:“你身体里中了情蛊之毒,只有用我这阴阳玉露丸才能逼出来。还不快吃!”
黄珏不敢怠慢,心说: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那就吃吧!
吃完这药没一盏茶的工夫,他就觉得自己这小肚子里边叽里咕噜一阵绞痛,肚子里好像有小刀子拉这肠子一样。黄珏提着裤子就奔茅房了。他刚一蹲下就稀里哗啦,山呼海啸一样。不形容,反正是这通拉呀,别提多恶心了。刚擦完屁股出来没多大会儿工夫,不行!还得去!又接着拉。连拉了五六次,拉得黄珏腿都软了,浑身大汗,脑筋直蹦
,心说:这老尼姑太损了,给我吃的什么玩意儿啊?这是要拉死我呀!可拉完第五次,黄珏肚子里都收拾干净了,就觉得自己这脑袋比起先清醒多了。而且这腿也没原来那么钻心的疼了,这一跳一跳的疼劲儿减轻了不少。黄珏这才明白老尼姑给这药是帮着排毒。
这老尼姑是活神仙啊,两颗丹药就能救我一条性命!黄珏赶紧换身衣服,上客厅见老尼姑,一见面“扑通”
就跪下了。
黄珏说:“弟子多谢师太救命之恩!”
老尼姑一伸手,从自己后背上把背着的一柄古剑解下来了。
老尼姑说:“你记住了,今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把这柄古剑挂在你的床头,自可对付夜晚而至的妖物。但有一点,如果你听见古剑鸣响,你可记住千千万万要抓住剑柄,可别让它飞出去。切记切记!这把剑可不是寻常的兵器,此乃上古神兵‘冯先生剑’。你记住我说的话,今晚上可保无虞,而且能够永绝后患!”
老尼姑说完话站起身来走了,剩下黄珏一个人在那儿跪着听得懵懵懂懂,什么意思啊这是?一看桌上放着的那把剑,心想:就按老尼姑的话做吧!
当天晚上,黄珏简单喝了点粥,早早儿就躺下了。这柄古剑就挂在自个儿的床头上,闭上眼一会儿还真睡着了。睡得正香呢,忽然间一阵冷风把他吹醒了。黄珏睁眼一看,夜深人静,自个儿这房间点
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燃起来了。火苗子忽明忽暗,那群女子咯咯笑着又来了!翠衫粉黛,香气四溢,奔着黄珏就围上来了。
这时候,就听床头那口古剑忽然发出一阵虎啸龙吟般的震颤。一听剑啸之声,这些女子脸色大变,一个个花容失色!黄珏心说:他们果然怕这宝剑啊!紧接着就见一道红光夺窗而出,“咔嚓”
一声响,一道剑气把窗户框子撞破了。剑光闪烁吞吐,把黄珏看得心惊神摇,一阵一阵的直眼晕。就听这屋子里边一阵阵鬼哭狼嚎,这些女子本来柔声细语、款款温柔的劲儿全没了,一个个这动静比杀猪的时候还难听,嗷嗷的嚎叫,震得黄珏耳膜都快爆了。
黄珏俩手紧捂着耳朵,就忘了伸手去握这剑柄了。就看墙上这柄古剑忽然飞腾冲天,剑芒过处卷住这群女子,一个不剩顺着裂开的窗棂子飞出去了。刹那之间,黄珏就觉得眼前跟下雪了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好些羽毛。紧接着满室寂然,灯也灭了,声息皆无,一片的漆黑,什么动静也没有了。黄珏坐床上傻了,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刚才这折腾半天,我可什么都没干,这满地的毛是怎么回事啊?他仗着胆子下地拿起一根一看,这羽毛是黑的,干枯坚硬,质地可不像一般鸟儿的羽毛,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微微有血腥之气。
黄珏赶紧开门喊手下人拿着笤帚上屋里
扫地来。说也奇怪,刚才他屋子里这么折腾,鸡飞狗跳、嗷嗷乱叫的,旁边院里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家里人都睡得正香呢!冷不丁让员外喊起来,一个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说:我们员外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折腾什么呀,罚我们苦力?到黄珏屋里一瞧全傻了,窗户也破了,一地的鸡毛。我们员外跟自个儿屋里干吗呢?梦游撒癔症在这儿宰鸡呢?哪儿来这么些鸡毛啊?再一扫发现那可不是鸡毛。扫到簸箕里边“当啷当啷”
的,这是什么呀?等都收拾完了,看见窗户破了,今儿晚上肯定是来不及修了。
家人说:“员外,要不您换一间房先睡着,明儿早晨咱们再修这窗户。”
黄珏应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一件大事!这老尼姑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握着点剑柄,别让这剑飞出去,怎么就给忘了!再一看这墙上除了一钉子啥也没有了。古剑连剑鞘全都不知去向。黄珏心想:这可怎么办啊?人家老师太好心好意借我绝世神兵冯先生剑,助我除妖,结果我把人家宝剑给弄丢了,这可坏了!黄珏在屋里就走上溜了,溜溜一宿也没睡,心里边七上八下,发愁怎么跟老尼姑交代。
第二天天刚亮,老尼姑就来了。黄珏一听甭问,人家要宝剑来了。老尼姑一进门黄珏就跪下了,“砰砰砰”
磕头。黄珏说:“师太,您罚我得了。
宝剑我没攥住,自个儿飞了。您说这事怎么办啊?您让我拿什么赔您,只要我有,黄某人连这条命都能赔给您。我对不住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