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珏说:“今儿个额外加菜,这肉别糟践啊,来滑溜的吧!这丝儿切细点儿。”
他这么一卖狂,涂四牙咬得咯咯响,心说:好啊!姓黄的,看来今天这顿打,是轻不了啊!
涂四说:“伙计们!”
小宝官应道:“四爷!”
涂四说:“该赔的赔,该搂的搂,
除了案上这块肉别动,剩下的先给人清咯!”
宝案都整利索了,就这把匕首没动,谁也不敢动。账都弄完了,涂四瞧了一眼周围这些押宝的,说:“各位,该赔的赔,该搂的搂,咱们可就清了。对不住各位!今儿咱们宝局子关张盘点,各位请便吧!”
涂四的意思是把所有闲杂人等全清场,这里边要动手收拾黄珏了。众赌客一看别跟这儿凑热闹了,小心溅一身血可就犯不上了。没多大会儿工夫,这押宝的众人就全跑了。挺大一间屋子里边儿就剩下宝局子的伙计、马小千、涂四还有黄珏。
涂四暗中吩咐一小伙计,说:“去,赶紧去请大爷来。”
所谓大爷就是这间西环客栈的掌柜,姓马叫马方。
涂四又说:“另外把马老二也找来。快点儿去,听见没有!我一会儿可顶不了多长时间。”
小伙计说:“哎,明白!”
这小宝官跟着押宝的混出屋去找人去了。
涂四说:“黄大爷,姓涂的佩服你!先给上点药!”
后边这药笸箩可就难了,里边放的可不是药而是碱面儿。黄珏一看一笸箩碱面儿,心说:够狠的,可我要是不敢往这伤口上抹,我这块肉就算白割了,扭头我就得走。但是黄珏这性格根本不怕这个。他脸上带着冷笑,抓起一把碱面往伤口上一撒,就觉一阵钻心的疼,然后咬着牙拿手这么一揉,伤口直往下流黄汤啊!疼得他脑门儿
上汗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流,青筋都蹦起来了。黄珏咬紧牙关,说了声:“好药!”
涂四在旁边一看,今儿真碰上硬茬儿了!
这个时候,黄珏就听身后有人搭茬儿。
这人说:“刚才二爷让着你,我可就没跟你置气。怎么着?你还来了劲了,跳了宝案子了?”
原来是马老二醒过来了。黄珏回头一看这小子手里边举着一把杀猪刀,身后站着几个人,每人手里一把斧子。
马老二说:“我说姓黄的,你以为你不含糊?你把你那匕首拿起来!跟二爷比画比画!今儿哥几个要了你的命!”
这小子一咬牙往上一纵身,手里边这把刀举起来就往黄珏身上扎过来了。黄珏一伸手从宝案子上把押宝的宝盒抄起来,二拇指一扣这宝子儿,拿这宝子儿当暗器一回头一扬手贴自己腮帮子,就把宝子儿打出去了。马老二还没到跟前儿,这宝子儿正打在刀上,震得马老二臂膀发麻,这刀可就攥不住了。黄珏趁他一愣神儿,抢步上前伸手一拧他的腕子,使劲儿一挫,马老二的手腕子就脱了环了。黄珏把他手里这把杀猪刀夺下来,说时迟那时快,身子转到马老二身后,左手一锁他的脖颈子,右手刀尖就正顶着他嗓子上了。就这一眨眼的工夫,马老二就让黄珏给制住了。黄珏拿刀尖稍微往里一送,马老二“哎哟哟哟”
叫得像杀猪一样。
马老二说:“黄大爷,有
话好说!”
旁边涂四跟这帮打手一看也吓坏了,这姓黄的好快的身手。原以为我们这么些人打他一个,怎么也得把他弄死了。没想到马老二让他给制住了!刀尖顶着嗓子,这谁还敢过去?正这工夫,就听门外有人喊了一声:“住手!且慢动手!”
由打外边进来一个人,所有人包括黄珏扭头一看,这个人平顶身高六尺开外不足七尺,脑袋满都谢了顶了,光头没戴着帽子,花白胡须,身上穿绸裹缎,高挽着袖面,手里边拿把扇子。
黄珏不认识这人,其他人认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西环客栈掌柜的马方。其实马方早就来了,但是他一直在外边远远地看着。这帮人要是把黄珏给打了,那不用说了,这马老大出来,往黄珏腿肚子上绑两块饽饽,喊俩狗就把他拽出去了,拿斧子一劈,乱葬岗子一扔就算完了。
他们有这么大胆子吗?干宝局子的可没有善茬儿。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手里边人命都不在少数。可现在一瞧这阵势,自个儿兄弟都让人拿刀顶着嗓子了,别瞧自个儿人多,却伸不上手,只能硬的不行来软的了。他这才喊喝一声,迈步进屋。
马方说:“别打了,都住手!你们几个把手里的家伙都扔了!简直是丢人现眼,你说你们都干吗吃的?这么些人打不过一个腿上带伤的!还好意思跟人动手?这不是往我马老大脸上划道儿
吗?以往我拿着钱让你们吃让你们喝养着你们,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怎么一动上手眨眼工夫连人家毛都没碰着,就让人把我兄弟给制住了!平常一个个撇唇咧嘴的劲头儿哪儿去了?还好意思跟人叫横?起开我这儿吧!”
马老大一扒拉这几位,走到跟前儿抬眼一瞧黄珏。长方脸拿手顺下巴往上一推,改圆脸儿了,满脸堆笑。马方说:“这位大爷。有什么话好说。您先把刀撂下,别着急啊,给搬把椅子,您坐这儿。咱们慢慢聊。”
有伙计给搬了把椅子。黄珏一看这人跟自己来软的,我再拿刀顶着也没什么意思了。黄珏说:“好啊!聊就聊!”
他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在椅子上了,刀还在手里攥着。
马方说:“老二,过来!没用的东西!”
马老二一看大哥来了,也没敢说别的,垂头丧气走过来往马方身后一站。
马方说:“我是这儿的老大。我姓马叫马方。这店就是我的店,我领着东。方才跟您动手这位不是外人,是我亲兄弟。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您海涵!我这儿给您赔不是。今儿这事既然出了,我马某人出面就得让您满意,不能让您白割这块肉,一定给您个说法。今儿我打算做东,请请大爷您。咱们啊,别在这儿说话,外边我给您备好了轿子,大爷您跟我到府上,咱们喝顿酒成不成?”
黄珏一听马老大说的这几句话不软
不硬,这人可不好对付,他要让我跟他走,上哪儿去?他打算怎么了这档子事?可又一想,跟你走就跟你走,到哪儿也不怕!反正今儿这事没这么好了!倒是瞧瞧你葫芦里卖什么药!
马老大从袖筒子里边拿出一小瓷瓶来,说:“黄大爷,这是刀伤药,您放心敷上,清凉消肿,您把这药敷好了,外边候着您呢!有一乘小轿,您坐轿子,咱先找地方吃饭。”
有人把瓷瓶递上来,黄珏拔开塞子一闻,这里面药面还挺香,光是闻闻就觉得冲鼻子。他用手蘸了一点儿往腿上一抹,当时就不疼了,还热乎乎的挺舒服,就把一瓶药全抹在腿上了。黄珏当时觉得有点飘飘然,心情就好起来了,心想:这药有点意思。马老大一看黄珏抹完这药,站起身来领着黄珏往外面走。
到外边一看,有一乘四人抬的小轿。小轿子出奇,四个抬轿子的不是轿夫,是四个姑娘。一个个儿粉白黛绿非常好看。姑娘们一看黄珏出来了,冲他行个万福:“公子,请上轿。”
黄珏一看,这马老大好手段啊!弄四个大美女给我抬轿子,这四位姑娘抬得动我吗?他一边想着,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进了轿子。就听马老大在外面说了一声:“四位辛苦,好好照顾我们这位黄大爷!”
说完之后就听到一阵燕语莺声,“咯咯”
笑起来像银铃一般。
四个姑娘人抬轿起,抬着黄珏就走
起来了。黄珏坐在轿子里就觉得软乎乎的特别舒服。轿子里边幽香四溢。他本来就喝了不少酒,一闻这个香味,酒劲儿又上来了,浑身暖洋洋的、懒懒的。刚上药这条腿也不觉得疼了,倒是一阵一阵地发热。不一会儿这热乎气往上走冲到脑门子了。他晕晕乎乎坐在轿子里边,被这四个美女抬着,也不知往哪儿走。可黄珏心里边儿很高兴,四个大美人抬轿子,还有这好事!这四个女子抬着黄珏走得可不慢,一路绕山而行走了有好几里路。来到一片浓荫蔽日的密林当中,在这树林子里有一大片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