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剪辑来发现
换句话说,我觉得我是在剪辑过程中通过试错来不断反思自己的体验。各位在把自己的思考和体验写成文字时,应该也会通过反思“啊,自己感觉到这样的事,思考了那样的事”
,来得到新的发现吧?我现在就通过写这本书得到了各种各样的发现。电影的剪辑也是一样。
有趣的是,如果我在没有摄影机的情况下遇到野猫、植月和桥本,可能我不会如此细致地回想自己的经历,也不会深思。拍摄《和平》之前,我看过多次岳母和岳父的工作,但没有一回像这次剪辑时一样直面思考过。
日常生活时时刻刻都在流动,每天发生的事和遇到的人,有一大半我们不经意就忘了。但用摄影机记录下来的话,就可以一遍遍地看,而且用那些影像做一部作品,就会通过剪辑这个拼图来考虑清楚影像上的东西有什么意义,自己要怎么看待它。这时候相比拍摄时,时间更充裕了,在这个过程里,创作者可以得到预想之外的发现,这些发现是拍摄时没有得到的。反过来说,如果没有新的发现,也不能制作出优秀的作品。所以,对于纪录片制作来说,有时剪辑比拍摄还要受重视。
我剪辑《和平》时得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发现。注意到岳母对鸠山首相的演讲毫无反应这件事的有趣之处是在剪辑时,注意到岳父对植月说“是啊,可不
容易讨老婆啊!”
这句话颇有深意,也是在剪辑时。还有死亡近在眼前,却始终和气而绅士的桥本,我边看着他的影像,边做剪辑时想到——“和平”
这个词语,不单单指国家和社会的某种状态,还可以指人心灵的状态。
最大的发现就是,野猫的故事和人类的故事在各自进行,而两者之间好像有种呼应的关系,并且会产生一些意义。以桥本为首的出场人物中,有很多没见过柏木家的猫,甚至连其存在都不知道,也就是说人和猫在现实中是完全无关的,但在《和平》这个电影的世界里(至少在我看来),两者却好像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这“关系”
具体是什么,我也觉得很模糊,但这个问题却留在我心里,不断地让我思考。也就是说,本来毫无关联的猫和人的故事在电影里,更准确地说是在观众的心里混合,发生了化学反应。
这个化学反应的产生就是电影剪辑的妙趣,可以叫作“纪录片式的快乐”
。正因为大脑中的某处记着那种快乐的感觉,我才能坚持并想办法完成这种漫长、辛苦又简朴的剪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