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在素材里
话虽这么说,创作者也不能完全随心所欲地可着自己的方便来做剪辑,而不考虑实际情况。
剪辑中遇到困难时,要注意不能冒出一些任性的想法,比如:“这个人当时再说点这类事情,就能和下一个场景接上了。”
还有:“如果那种情形再加深点就更有趣了。”
这种情绪一旦强烈起来,就会不知不觉陷入便利主义的纪录片制作,会走入我讨厌的“预定和谐”
的歧路,制作之前没预想到的那些意外发现就真的难以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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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试图吓唬小偷猫的小不点儿,旁边是红茶。
所以,剪辑中遇到思路堵塞时,最好和拍摄时一样,自己观察和倾听影像素材,答案往往是隐藏在素材里的。
这和木雕很类似。就像木头上有独特的纹路一样,影像里也有独特的时间流转,无视这些是不能做好片子的。用刻刀做木雕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尊重木头的纹路,也就是尊重印刻在素材里的节奏,塔可夫斯基就说过,拍电影是在雕刻时光。
前面说过,我在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的电影系学了剧情片制作,那时教我剪辑的理查德·佩帕曼有句口头禅,叫作“忘记脚本”
,我觉得换言之就是“好好看所拍的影像”
。剧情片是演员按我的剧本表演,所以印刻在胶片上的时间是人工的。但即使那样还是会产生一些生命活动,如果忽视那些东西只按
剧本做,也做不好。而纪录片拍摄的是演员之外的人,记录下他们日常的时间,所以就更是如此了。
我虽然没有孩子,但是我感觉制作纪录片就和养孩子一样,不好好观察自己眼前的孩子,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勉强他们,孩子当然会感到不适,于是便会反抗,会生病,甚至还会自闭。
看准作品和小孩可以成长的方向,帮助他们,这样最好。但不能勉强。制作电影时,一边和素材对话,一边进行剪辑是最重要的。
《和平》的剪辑里也有改变时间顺序反而不好的地方。比如桥本的镜头,我和他总共见了三次,拍摄了三天。其实刚开始剪辑时我想改变顺序,把最初访问桥本那天的镜头放到最后。这一天桥本专程把我和岳母送到门外,一次又一次地说:“那慢走了啊。”
还很不舍地挥手送别我们,最后在黄昏的夕阳中,他一个人走回了小屋里。那场景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我觉得作为电影的结尾是最合适的。
但剪辑的时候却放弃了,因为只要改变拍摄桥本的顺序,作品的前后衔接就总是怪怪的,我也不能明确说出为什么。可能在我的“体验”
里,与桥本见面的顺序非常重要,如果没按那个顺序就不那么打动我自己了。
我检查剪辑好的影像时,不但要看它作为电影是否成立,还注重把它跟自己的见闻、体验和印象进行对照,看看
能否打动我自己。如果能打动,即使拍摄时的顺序被打乱也没问题。如果还不能被打动,就再调整顺序看看。我感觉对我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试金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