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斯曼的电影教给我的
多亏了弗雷德里克·怀斯曼的电影,让我没有把这场体验当作“单纯的错觉”
忽略掉,而是开始以观察电影为志向。“无音乐、无旁白”
的节目因为不是最初有意这样设计的,所以变得支离破碎、很不完善,但总让人想起怀斯曼的电影,两者在我的脑中连接了起来。
怀斯曼的电影,旁白、音乐、说明字幕一样都没有,只是一味地用影像和声音来描绘在摄影机前展开的现实。片名也是如《医院》(Hospital,1970)、《基础训练》(BasicTraining,1971)、《福利》(Welfare,1975)这样,不加任何说明要素,极其简洁。从这种做法里仿佛能听到怀斯曼冷淡的声音:“我什么都不说明,请观众随意解释吧!”
即便如此,看他的电影我却从来不腻,反而眼睛、耳朵、大脑都会变得很清醒,会看得极入神。我想,这也正是因为他不加任何说明所致。
比如,新的人物登场,怀斯曼也不用说明字幕表示此人的名字和身份,所以观众会产生“这是谁”
的疑问。要是像普通的电影一样,打出“想田和弘(40岁)电影导演”
这样的信息,观众的疑问就会马上消除,这样一来,也许大家就都觉得困惑解开、心里舒畅了?
但是怀斯曼却不要人觉得舒畅。
正因如此,观众
才会注意登场人物的表情和言行,对其进行观察,做出推测“说这种话的人,应该是什么人”
,并在之后确认这个推测,或者是确认失败,总之会集中注意力地去观察电影。
当然,光是不用旁白讲解,还达不到这个效果。要让这种形式生效有个前提,就是拍摄到的影像素材必须要有十足的“力量”
和“美感”
,使它即使脱离旁白这种“添加物”
都还能经得起鉴赏,不用说明就能引起观众的兴趣,这需要放映出的内容本身有趣味性,还需要有能够准确表现其有趣的高级电影技术。
比如《家庭暴力》(DomesticViolence,2001)这部作品,开头是警官们接到家庭暴力的报警后赶到现场进行处理,通过观察影像里的警察与疑似受害者和疑似加害者的人物之间的交流,我们大概可以猜想到发生了什么事,也可以看出警察在如何应对。
或许有人会说“这有什么特别的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要知道如果不使用旁白和字幕的话,这一段是非常难以表现的。
首先,若不抓好时机捕捉出场人物的脸和表情,事态的进行状况就不清楚了。录下清晰的声音也是很重要的(怀斯曼总是自己负责录音),还需要有能够恰到好处地把这些影像和声音按顺序剪辑起来的能力。第五章我会详细说明,在一个场景的内
外设置各种伏笔也是不可或缺的。用旁白的话,即使现场的摄影和录音出现一些小失误,或剪辑和结构组织上出现难点,也可以通过旁白应付过去。但这些手段一旦被封印不用,就要求有相当高的电影制作技术了。
同时,正如我刚才提到的“疑似受害者”
这样的说法,怀斯曼的电影里没有明确说明“受害者(加害者)谁谁谁”
,这样必然会留下一些谜团和疑问。然而适度的谜团反而会引起观众的兴趣和关心,让他们更想观看。
这种状态应该描述为“观众的观察力在启动”
。开启了观察力的观众变得更有能动性,会试图去“用自己的眼睛看个明白”
。怀斯曼的电影里没有干扰他们的旁白和音乐,观众自由地感受和解释声音、影像,从而引发思考。因此根据观众感受方式的不同,一个人物可能被看作坏人,可能被看作好人,也可能两者皆非。对电影的感受着实是多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