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你说这事和坝子哥道歉能不能解决啊?”
我问花姐这个问题,她骂我太幼稚,劝我离开昆明。
我摇摇头,说自己的身份信息坝子哥都知道,如果这件事不了结,我怕家里人受我连累。
花姐低着头想了一会儿,问她给坝子哥多少钱可以解决这个事?她这里有点钱,可以先借给我。
我拒绝了,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道歉不行,逃跑不行,投靠别的势力更不行,这三条路都断了,我还剩下唯一一条——自首。
混混有一点比较奇怪,嘴上互相说着兄弟,走投无路的时候相信的却是警察。但我还是担心一点:自首会不会被枪毙或者坐很多年的牢。
我和
花姐都不太懂法律方面的知识,她就说出钱找个律师咨询。我害怕节外生枝,没有答应。
接下来的三天,我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法律条文,了解到自己最多算个从犯,而且没有参与过核心犯罪,自首的话肯定能坦白从宽,被判刑也应该不会太长,说不定还能免于刑事处罚。
我决定自首。
出门时,花姐说要开车送我,我没有答应她。走到小区门口,我挥手拦下一辆出租,和司机说去警察局。
汽车发动机启动以后,我整个人也突然跟着颤抖起来,肩膀止不住地打冷颤,努力想要控制却没有办法。中途我无数次想要让司机停车,话卡在喉咙,牙根不停抽搐,根本没办法说出口。
听到司机说已经到警察局门口时,我才回过神来,下车之后并没有马上进去,反而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可乐,几口喝完又买了一瓶。
我看着间隔十来米的警局,想要过去,脚却使不上劲。
我当时想:要是坝子哥他们的势力没了,我就没事了。这样的话,应该不需要我亲自上门,只要把笔记本交进去,再写一封匿名信就可以。
想通这点,我又赶紧拦辆出租车回去。
花姐见我这么快回来,愣了一会儿神,挤出笑容问我:“现在警察办事效率啷个高啊?”
我没心思回她的话,问她借了纸笔就坐在餐桌上开始写匿名信。
花姐见我这副模样,也不说话了,帮我揉
着肩膀,在我身后看着一个一个字从纸上冒出来。
匿名信不复杂,只是记录了我负责的线路情况:物资的种类和数量、运输的时间地点、对接人的姓名、具体的价格等。
我写了一个小时,用完四五页的白纸。再一次出门时,我没有慌张,神色很镇定。
我觉得这封匿名信加上笔记本应该可以解决这事。
我重新来到警察局对面的便利店,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我不能去交这个匿名信,得要找人替我送进去。
等了近20分钟,我看到有两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走过来。花了200块钱,让他们走到警局门口,交给执勤的警卫,说这是举报信就行了。那两小孩虽然眼馋钱,又有点害怕,问了我几遍有没有危险?我告诉他们没有,再说他们是初中生,谁会为难两个初中生呢?他们就信了。
眼看两个初中生走出五六米,我又叫住他们。当时我脑子没有想太多,只觉得这事还是得自己来。
2010年5月13日,我走进昆明市公安局。
门口执勤室的警卫伸手拦住我,询问来历。我说自己是过来报案的,有很重要的线索和证据,需要当面和警察谈。
警卫审视我一番,没问具体的案件情况,递过来一张表格叫我填写姓名、身份证号等个人信息。警卫拿起座机拨通号码,挂断后让我稍等。没等多久,有个女警官走进来,确认是我报案以后,便领
我往办公楼走。
在路上她问我:“我们这里是市公安局,只对刑事案件立案,民事纠纷和治安案件你得去派出所,这个了解吗?”
我说知道的。
她又问我:“你说自己知道很重要的线索,是关于哪一方面的?”
我犹豫几秒钟,才回声:“是一些毒品的线索。”
女警官听完我的话停下脚步,转了个身,带我走向另一栋办公楼,边走边对我说:“那我直接带你去缉毒科吧。”
昆明乃至整个云南省,每年缉毒警同贩毒分子斗争造成的人员伤亡众多,这直接导致市公安局内部的缉毒科逐年扩招人手补充。
因为吸毒案在这边十分普遍,公安局经常会接到电话或者知情人上门报案,所以对我的报案也习以为常。
我开始是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会谈室,有桌子椅子,空调开着,屋内很凉爽,对面坐着两个缉毒警,一老一少,是经验丰富的警官带着刚出警校的新人协同办案。
我坐下后,老警察还给我泡了杯茶,叫我不要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就行。
负责问话的是年轻警察,皮肤比较白嫩,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在例行询问了姓名、籍贯、地址这些个人信息以后,问我:“说说你在什么地方看到有人吸毒?”
可能以前的报案人,大都是目击群众类型,提供的多是聚众吸毒窝点之类的线索,造成缉毒警下意识认为我也是举报这方面的事情
。
我坐在椅子上,屁股挪了挪,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水很烫,我又赶紧吐了回去。
老警察又一次叫我不要紧张,把想说的说出来就行,他们就是在第一线的缉毒警,肯定会保证我的人身安全,让我千万不要有顾虑。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我在昆明坝子哥手下做事开始说起,到被四爷逼着去往金三角,接着在金三角跟着猜叔混,再到逃回昆明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