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胸脯剧烈起?伏着?,听及此处,脸色稍霁,然后王瞿话锋一转:“您放心,无论?如何,孩儿都绝不?会?叫那些奸人得逞,纵使身负骂名,为万人唾弃,孩儿也势必会?守住您打下来的江山!今日之事,非是?孩儿见死不?救,实乃形势所逼,还望父王谅解!”
庆王两眼发白,喉咙里一阵抽搐,又是?一滩淤血涌出,喷得到处都是?。王瞿受惊,下意识往后退,待抬头再?看时,庆王已不?再?动弹。
“父王?!”
满屋寂静,王瞿一颗心陡然被提至嗓子眼来,胸腔里热血激涌,分不?清是?悲是?喜。他屏住呼吸,膝行上前,伸手一触庆王鼻息——仍有气在。
王瞿一震,心口像被什么攫走?一块,空落落的。赵有福催促府医来看,医者又是?分辨鼻息,又是?诊脉,长?松一口气:“无妨,王爷只是?睡过去了,想必是?精疲力竭,待我为王爷再?用一次针,应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蛊虫。”
王瞿恍惚,被孟氏拉着?让开,赵有福看他一眼,默默摇头。王瞿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床榻,面色惨白。
这一次用完针后,庆王陷入昏睡,不?再?呕血,看起?来像是?有所好转了。众人皆是?庆幸,唯独王瞿,整个人心不?在焉。
离开恭云堂后,王瞿没有回漱玉轩休憩,而是?往西园一转,赶往关押木莎的偏僻院落。
那是?王府里最隐蔽的一座荒园,建有一间牢室,平日里专门用来惩戒犯事的奴仆,或是?处理一些有违私德的姬妾。王瞿原本是?打算把岑元柏转运来这里关押的,谁知道半途杀出来几拨程咬金,劫走?人不?算,更闹出这样多的风波,令他头大?如斗。
牢室外有府兵严加看守,见王瞿赶来,颔首行礼。王瞿走?进室内,看见坐在墙角的木莎,心头一动,先讽刺道:“父王已在府医的诊治下平安入睡,看来,你这次下的蛊也不?如何厉害。”
木莎道:“那世子该当高兴才是?,何必这样愁眉不?展?”
王瞿一愣,眉头压得更低,想起?先前伏在床头与庆王说的那些话,心有余悸:“你不?是?想要我父王的命为危廷报仇吗?为何手下留情?”
王瞿深知,那些话一旦放出,自己便再?无退路,若是?庆王这次侥幸不?死,他势必不?会?再?让一个对他见死不?救的儿子来当继承人。
见木莎不?应,王瞿心急火燎,沉声?道:“我可以答应与你再?做一次交易,但是?投降一事,你不?要痴心妄想。”
说着?,他往后看一眼,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这一个多月来,我父王先后中?蛊两次,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生?不?如死。你若愿意给他一个痛快,我可以放你离开。”
木莎撩眼,唇角跟着?一勾:“世子可真是?个孝顺的儿子啊。”
王瞿被诛心,自知无耻,含恨道:“我知道你不?会?放过他,既然如此,何必纠缠?”
“也是?。”
木莎笑道,“那便依世子所言,我们再?来做一次交易吧。”
王瞿见她应下,微怔后,心中?释然。
木莎解释:“蛊毒发作?的时间是?有定数的,下一次是?三?个时辰后,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就算是?扁鹊再?世也难有回天之力。世子放心,待你一觉醒来,便可以得偿所愿。届时,还望你不?要食言。”
“自然。”
王瞿一口承诺,如释重负,踅身离开。
王瞿走?后,牢室的门被外面的府兵锁上,木莎坐在墙角,扯唇轻哂,设想明日庆王醒来以后的好戏,心头痛快。
便在这时,外面风声?里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异动,似是?有人被偷袭后昏倒的动静。很快,房门再?次被从外打开,一人闪身进来。
木莎抬眉,道:“你来做什么?”
攻占(二)
“来看看你?编排的这一出大戏。”
危怀风眼神沉静,没好气道。
木莎便知先前与王瞿的谈话皆被他听见了,打趣道:“那?可得提前寻个?上座,不然明日开场,宾客如云,被挤在外头,可瞧不见什么好戏。”
危怀风无意与她多玩笑,催促道:“快走。”
木莎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走出?牢室。
王府的戒备不比官署大牢森严,此处又是偏僻的荒园,除王瞿派来看守牢室的那?几名护卫外,并无多少阻碍。两人借着夜色飞檐走壁,很快离开王府,落脚在树影掩映的陋巷里,危怀风道:“庆王明日毒发身亡一事,当真?”
“假的。”
危怀风回头看她一眼。
木莎说道:“蛊毒发作后,仍有三日可活。第一日是呕血,发冷抽搐,痛不欲生?。第二日症状开始好转。第三日,症状尽数消失,脉象平和,乍看与康复无异,但?是一旦入眠,便再也不会醒来。今日是他毒发的第一日,往后还?有两日要捱呢。”
危怀风咋舌,难怪她说庆王府里要有大戏登场,今夜王瞿寻来,无外乎是为尽快解决庆王,以免人醒来后父子反目。庆王那?人自诩仁义,然则狼子野心,睚眦必报,若是被后面的康复症状所骗,误以为度过此劫,必然要秋后算账,用王瞿来开刀。
这么一想,走掉倒是有些?可惜了。
“岑家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人都?出?城了,你?我?先在城里凑合一宿,等明日开城门后,出?城与他们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