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创作者的一切感情,全都嵌套着极其强烈的自我。郝翠雪太明白了。
曾雾看向郝翠雪。
十八岁之后,他愧对过恩师,却从未欺骗过恩师。
他说:“是。”
“是。”
男人的回答很清楚。
门外,宋零诺两肩轻轻发抖。
任鸿立在她身后,见状立刻抬手捂住她的两只耳朵,压低声音:“不听了不听了。咱们不听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绝不会直接带宋零诺来这儿。虽然曾雾这话说得没什么毛病,但对小孩来说确实难以承受。
宋零诺僵了几秒,她这回居然一点都没有想要哭。人生毕竟不是童话和电影。她终于结结实实地摔进了稻田中,不再需要仰天做梦。
和奶奶年龄一样的郝翠雪,从来都不是宋零诺的奶奶。宋零诺终于明白当初郝翠雪为什么想要认识她,为什么对她循循善诱,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鼓励她。她一直愚蠢地以为是因为郝翠雪喜欢她。
就像她愚蠢地以为曾雾爱她。
宋零诺缓慢地转过身。
任鸿仔细打量她,手稍稍松开些,“真坚强。也没哭,真棒。”
这句话让宋零诺一瞬间回到了当初的三号棚外。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原点——除了她自己。
任鸿带宋零诺去厨房区域。他翻箱倒柜地找出所有小吃和零食堆在中岛上,“诺诺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宋零诺低下头,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谢谢你,任老师。我没事的。”
任鸿说:“没事就好。”
这事在任鸿眼中真不算什么事,谁一辈子还不谈百八十次恋爱?宋零诺还小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再说了,爱和不爱都是流动的,就算今天曾雾是真的爱宋零诺,谁又能保证明天怎么样呢?
为了转移宋零诺的难过,任鸿眨眨眼:“诺诺,其实我不喜欢女人。你渣不渣我,都无所谓的。”
宋零诺微愣,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她试着对任鸿笑,但无论怎样努力都笑不出来。她放弃了,“任老师,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可以吗?”
任鸿拆开一包地瓜干,拿一根喂她,含笑的眼神十分清澈,“那必须的。不管你和雾子还好不好,咱俩的交情是不变的啊。”
地瓜干的甜很干涩。宋零诺想到老家贫瘠的土地。她低眼,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两万四千六十一块八角。多亏了有刘辛辰逼她运营小红书和b站账号,不然她也存不下这些钱。
那几张郝翠雪挂在墙上的画,曾雾不碰。他说:“您要是没其他话,我去忙了。”
郝翠雪没其他话了。他的人生,归根结底是他自己的。郝翠雪拦不了他,逼不了他。郝翠雪固然有期望,但人生毕竟不是好莱坞电影,有些丢了的,如果他已经确认再也找不回,那么就丢了吧。
曾雾走出去。
手机在裤兜里振动。
他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