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雾换了个扳手,“还做过兼职模特。”
宋零诺十分惊讶,她读过他那么多介绍和采访,这个信息从没被公开。她不解:“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曾雾说:“十一年前,在英国。”
那时候郝翠雪对他的资助只能解决基本生存,但碰上家里出事,他太缺钱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搞钱,“为了钱,干什么活都行。也是因为做模特,才有机会碰见az,他当时需要一个摄影助理,在所有能干这活的人里,我是最廉价的那个。”
当年他带着自己的作品集在棚外等了十一个小时,az结束工作后问他,搞feart的人为什么对fashionphotography感兴趣?他当时给出的理由是虚伪至极的理由,他说他仰慕az的风格和才华,az对他而言是偶像一样的存在,他希望能够和偶像一起工作。
他没对郝翠雪讲过这些细节。
但他今天对宋零诺讲了这个故事。
故事讲完,水管也修好了。
男人坐在厨房的地板上休息。
宋零诺拿了一瓶水,蹲下来递给他。曾雾握住瓶口,拽了一把,宋零诺来不及松手,被他拽得坐了下来。
她抬眼,看见他额角的汗粒,又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稻梗气味。一千六百六十七元和一千六百六十七分钟无法弥合的距离,竟被男人讲的故事缩短了。
曾雾开口:“你很能吃苦。”
讲这话时,他的目光同阳光一道笼着宋零诺。她与他对视,有些话,她很少对别人说,“你知道长在地里的一棵树是什么样吗?”
十四岁那年暑假,宋零诺跟着奶奶回农村,看着堂姐在烈日下一把一把地割草,背着草垛的堂姐就像是长在地里的一棵树。那片土地太穷了,在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也穷惯了。那片土地上的女人都很能吃苦。生存、繁衍,是她们永恒的人生主题。
长在地里的一棵树,只能看向远方,无法去向远方。
宋零诺说:“和她们相比,我一点都不算能吃苦。我已经足够幸运。”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可以称得上是约会吗?这与她想象中的约会完全不同,可又比她想象中的约会要丰盈太多了。
曾雾将喝完的水瓶放在地上。
宋零诺看着他的动作,他或许应该离开,按照他计划中的下一个行程去机场。她说:“今天谢谢你。”
曾雾看着她,“不必。这是你花钱买的。”
宋零诺的脸颊被阳光晒得微红,“哦。你要去机场了吗?”
曾雾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嗯。你还有一千四百九十分钟可以在下一次用。”
宋零诺看着他站起来,又看着他向她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掌,他稍稍用力,将她一把拉起来。
苦中透着一丁点清香的稻梗气味充盈在宋零诺身周,她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与力度,梦中的情境再一次于眼前复现。
曾雾说:“在想什么?”
宋零诺抬眼。在听过他今天讲的故事后,她好像能够开口告诉这个男人,她对他有着什么样的情绪和需求。有些自卑的消除,有些欲望的支撑,无法全部依靠金钱。
她问:“我怎么用都可以吗?”
曾雾低眼,“你想怎么用?”
宋零诺用拇指轻轻地刮了一下他的虎口,“从昨晚到今天,你在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