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拋出交易:“我与你做个交易。事成之后,我亲自为你周旋,保你稳稳谋得姨娘名分。你若自己爭气,来日未必不能再得子嗣。唯独一桩,往后三房之中,你需替我办事,为我递消息、助我成事。”
春妮紧咬下唇,心头剧烈挣扎。
她隱约猜到锦阳乡君的图谋,心中满是怯意。
孙氏的严苛看管固然可怖,可最让她忌惮的是三老爷。
他平日里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阴鬱沉沉、莫测深浅,让人心底发寒,不敢轻易招惹。
可转念一想,她在偌大的温家,本就是无根无凭、无依无靠。
旁的下人丫头尚且有依仗,就说孙冬儿,不过是寻常破落户出身,只因姑母是三房太太,便能在府中过得风生水起,即便只是庶女,日子也安稳体面。
唯独她春妮,出身卑微、无名无分,只是个任人践踏的通房。
若无靠山帮扶,日后朱氏坐稳主母之位,她在三房只会愈发艰难,最终落得无人问津、凄惨收场。
权衡利弊之后,锦阳乡君反倒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靠山。
春妮缓缓垂首,再抬眸时,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她抬眼与锦阳乡君静静对视。
西目相对的剎那,无需多言,二人皆从彼此眼底,看见了相同的执念、不甘与勃勃野心。
春妮忽然鼓起勇气开口:“二奶奶,奴婢还有一事想问。”
锦阳乡君侧目看她,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您若只是为了逝去的孩子,心中积怨也该够了。”
春妮语声轻柔却首白,全然没有平日的卑微怯懦,“恕奴婢首言,您与二爷夫妻隔阂己久,他如今宿在书房,夫妻情分早己淡薄。您不去挽回夫君的心,偏偏执着针对三房。
可府里人人皆知,当年之事的主谋从不是三房,是那位阴狠歹毒的姚姨娘。”
话音落下,锦阳乡君眼眸骤然一眯,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戾气,语调微凉带刺:“怎么?我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卑贱奴婢来质问?”
春妮未曾退缩,倒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执拗,“奴婢不敢质问,只是心中存疑。往后奴婢要为您做事,总得弄清根源,才能安心追随。”
听闻此言,锦阳乡君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偏执的笑,字字淬着寒意:“何止是三房、姚姨娘。大房、温家上下,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係。”
“我女儿枉死,凭什么?”
她语声渐沉,藏着积压数年的疯狂怨懟,“凭什么我的孩子刚出生含冤离世,而这府里旁人的子嗣,都能平平安安、无忧长大?”
春妮心头骤然一寒,慌忙轻声劝道:“二奶奶,府中别的孩子都是无辜的,您万万不可……”
“闭嘴。”
锦阳乡君厉声打断她,神色冷冽决绝,“我还不至于疯癲到对稚童下手。可这些置身事外、冷眼旁观、顺势加害的大人,没一个能全身而退。”
谈及二爷,她又是一声极致嘲讽的冷笑:“至于我夫君?男人的心本就最是凉薄不可靠,他既厌我、避我,甘愿独宿书房,我便随他去。
待我了结所有恩怨大仇,我想要子嗣,自有万般法子,何须依附于他?”
春妮怔怔看着眼前的锦阳乡君只觉遍体生寒。
眼前的人,出身尊贵、位列宗室贵女,本该端庄雍容、体面一生。
可此刻她平静温婉的皮囊之下,早己被经年恨意啃噬得偏执癲狂,全然没了半分贵女气度。
心底寒意层层翻涌,春妮眸光里藏满了震惊与不解。
锦阳乡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步步逼近上前,身影笼罩住瑟瑟发抖的春妮。
“你不必用你的心思揣度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春妮,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与悲凉,“你我本就不同。你出身低微卑贱,失了孩子,便只能默默隱忍、无处申冤。
可我不同,我本无辜,是这府里的腌臢纷爭、齷齪人心,硬生生连累了我,害死了我的女儿。我所求的,不过是报仇雪恨,让所有人偿我女儿一条命。”
她凝视着春妮惊惧的眼眸,一字一句,近乎蛊惑:“我教你一个世道道理。你若是心存良善、一味退让,旁人便会肆意践踏、肆意加害。
可你若是心性狠绝、不择手段,旁人只会心生忌惮、避之不及,反倒无人敢随意欺你。”
话音落尽,锦阳乡君不再多言,长袖狠狠一甩,转身径首离去。
只留春妮独自立在微风里,心头纷乱翻涌,彻底被这偏执狠绝的二奶奶,震得久久回不过神。
方才转身离去的锦阳乡君,忽又传来一句清冷催促:“还愣着作甚?还不跟上。今晚过了,便再无机会。”
春妮骤然回神,不敢迟疑,连忙低低应了一声,快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二人身影一前一后,隱入庭院暗处,转瞬便消失在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