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私底下,温以缇召来养济寺三位少卿,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
她打算以退为进,为避开正熙帝的忌惮,主动请辞、抽身离开养济寺,另行扶持一位新任养济寺卿。
且此人表面身份,绝不能沾她派系痕迹,务必看着中立无争、与她毫无牵扯。
三位少卿闻言,皆是神色大急,齐声劝阻:“温大人,万万不可!”
三人皆是温以缇一手提拔、悉心栽培的心腹,按理是寺卿最合适的人选。
但他们心知肚明,如今陛下心中忌惮深重,绝不会准许从他们三人中择人接任。
若是温以缇退去,另选旁人主事,新来之人必定无法与她同心同德。
长此以往,养济寺法度人心尽数易主,便真的彻底落入外人手中了。
温以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语气笃定从容:“你们放心,合适的人选,我心中早有定数。养济寺本就是朝廷的x从来不是我一人的私地。
我主动退出,便是顺理成章、全君臣分寸。有能者,便可坐稳此位;若是无能无德,早晚必会露出破绽、自食其果。你们只需安心静观局势即可。
而此番于他而言,亦是一场机缘,往后能否坐稳位置、办好差事,便看他自身本事。且此人递上去,陛下定会应允。”
三位少卿一时怔在原地,满心疑惑,猜不透她心中盘算。
温以缇不愿多言,当即岔开话题,正色叮嘱公事:“再过时日,女官科举便要开启。此番养济寺需配合各地官府、礼部章程,统筹整场考核事宜。
这是养济寺首度接手女官科举,更是大庆女子凭科举入朝为官的开端,意义非凡。你们务必用心把控、仔细盯守,万万不可出纰漏。”
三位少卿敛了心神,齐齐躬身应声领命。
旧岁已过,新朝开印,中宫空悬已久,朝堂素来国不可一日无后。
待孝期彻底落幕,群臣便陆续上表,重议继后人选,朝堂再度掀起风波。
一众人选之中,自然是贵妃呼声最是高涨。
她出身封氏,根基深厚,又是如今后宫位份最尊者,数十年伴驾君王,资历最深、情分最久,无论论身份、资历、陪伴之情,皆是朝野心中最贴合国母之位的人选。
可朝堂众臣各有考量,分歧亦随之而生。
另有一众官员持不同见解。
如今圣上膝下无嫡子,国本未定、江山根基尚有缺憾。
若要册立继后,最妥当的便是膝下有子,稳固储位。
因此不少人极力推举宸妃继后,一旦宸妃正位中宫,十一皇子便可顺势成为正统嫡子,补全国本,安定朝野人心,于江山社稷最为有利。
持这番想法的官员不在少数,声势浩大,几乎能与推举贵妃的一派分庭抗礼。
除此之外,弹劾贵妃的声音亦是此起彼伏。
近来七公主行事嚣张跋扈,骄纵妄为,甚至草菅人命、肆意横行,劣迹桩桩件件摆于朝堂。
诸多朝臣借此发难,直言贵妃教女无方,治内不严,连女儿都无法教养端正,又何以母仪天下、坐镇中宫、表率六宫?
这一点,成了众人极力反对贵妃封后的最大把柄,抨击之声络绎不绝。
风波不止于此,更有官员冒着触怒圣颜的风险,再度上奏进言,恳请陛下将七公主送归瓦剌。
只因近日瓦剌频频示好、诚意尽显。
不仅愿鼎力相助大庆出兵,联手征伐鞑靼、抗衡高丽,更主动许诺增派大量兵马,远赴边境协同大庆守军抗敌。
此番已是倾尽瓦剌举国之力示好,筹码极重,对大庆边防局势而言,是极大的诱惑。
于是,一众朝臣皆看清其中利害,纷纷进谏,借瓦剌诚意施压,再度重提送归七公主一事。
正当朝堂之上立后争储的争议愈演愈烈、舆论沸沸扬扬之际,十王爷忽然携十王妃登门拜访安国公府。
温以缇心中不由微微诧异。
十王爷近来一直公务繁忙,年节之时也只是遣人送来年礼,本人许久未曾登门露面。
此番特意亲自到访,温以缇都不用多想,定然是有要事相商。
然而她心念一转,陡然想起昨日赵锦年跟她提及的朝堂动向和呼声,因此,瞬间便洞悉了十王爷夫妻此番登门的来意。
一念及此,温以缇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失望与无奈,而后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