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大夫出言安抚,可常芙依旧急急追问:“大夫,可有方子能替姐姐减轻些许痛楚?”
大夫轻轻摇头,语气郑重:“临盆关头不可用药。寻常止痛麻散皆会伤及胎气,如今只能夫人咬牙硬挺,方能保全母子平安。”
常芙闻言,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抬眼望向床榻上的温以缇,只见她早已被剧痛浸透,额间布满细密冷汗,鬓发尽数濡湿,死死抿着唇、咬紧牙关,硬是一声痛哼都不曾溢出。
旁人只当她坚韧、沉静过人。
可常芙最是了解她的性子,若不是痛到极致,姐姐绝不会是这般。
常芙害怕极了,原来女子生产,竟是这般摧筋折骨的痛楚。。
温以缇这会儿真快忍不住了,她此生历经无数伤病重创,刀伤剑痛、筋骨折损皆一一熬过,可生产这般一阵阵、抽骨剜心的坠痛,与往日任何伤痛都截然不同。
她本能地想要隐忍克制,死死绷着心神压制痛呼。
就在这产房气氛紧绷到极致时,院外陡然响起一阵喧闹争执。
只听见门外糖霜急急阻拦的声音清晰传来:“闻太太,您不能进去!”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
“放肆!”
闻太太怒极的呵斥凌厉撞进门内,盛气凌人。
糖霜捂着被打疼的半边脸颊,却脊背挺直、依旧寸步不退地挡在院门前。
闻太太眉眼厉色尽显,居高临下冷叱:“区区一个奴婢,也敢拦我?你该唤我姑奶奶!我出身赵家、从这府里嫁出去,论辈分论身份,都是你主子的长辈!闻太太也是你配叫的?”
“闻太太恕罪,可夫人早有吩咐,生产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入内惊扰,还请您在正厅等候。”
这话彻底激怒了闻太太,她眉眼一竖,怒声道:“我是外人吗?我是赵家亲长!如今府中无主,年儿媳妇生产九死一生,我身为长辈,岂能不亲自入内照看?谁敢保证你们这些下人不会趁机欺主、暗中作乱!”
糖霜不卑不亢从容回驳:“闻太太说笑了。我等皆是夫人贴身陪嫁,绝无不轨之心。”
“少废话,给我让开!”
闻太太懒得与她多费口舌,眉眼间满是不耐。
糖霜半步未移。
闻太太彻底失了耐心,厉声吩咐身后下人:“给我把她拽开!”
她带来的下人立刻上前欲动手,可守在院门口的全是温以缇的人,忠心耿耿,齐齐挡在糖霜身前。
闻太太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你们想干什么?是要造反不成!越是这般遮掩阻拦,我越疑心内里藏着猫腻!速速给我让开!”
糖霜抬眸,目光清亮,一语戳破要害:“内里有没有猫腻,闻太太心里最清楚。夫人生产,府中早已备好专属稳婆、大夫一应周全妥当。
可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闻太太私自带来路不明的外府大夫强行闯院,究竟所为何事、图谋什么,何须奴婢多言?”
一句话正中要害。
闻太太脸色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恼羞成怒:“大胆贱婢!来人!把这不知尊卑的奴才押住拖出去,乱棍打死!”
她身边下人素来横行霸道、不讲规矩,闻言立刻狞笑着上前。
糖霜神色冷定,缓缓开口:“奴婢是夫人的人,这世上唯有夫人能处置奴婢。便是国公爷在此,也无权随意定夺奴婢生死功过。”
闻太太气得浑身发颤,冷笑连连:“好!好一个忠心护主!我是年儿亲姑母,是赵家正经长辈,我便处置不得你一个奴婢?”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前院不知道哪儿竟出了疏漏,竟让闻太太带着大批人手,还领着一名陌生外府大夫,堂而皇之闯进了后院。
此刻主院上下全都围着产房忙活,烧水看护、奔走待命,人人手头都有紧要活计。
一时之间,守备空虚,竟真让蓄意闹事的闻太太占住了上风。
闻太太脸色铁青,立即开口道,“来人!都进来!”
话音落下,院外瞬间涌入大批她私自带来的外府人手,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
糖霜心底暗叫不好。
这群人摆明来者不善,若是放任他们硬闯进去,必定会惊扰到正在生产的夫人。
眼下院里人手本就不足,她只能带着身边的下人,拼死阻拦。
就在两方人马冲突的紧要关头,一道喝声骤然响起。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