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喝止的正是崔氏。
她方才带着温以柔赶过来,路上恰巧遇上孙氏与温以含几人。
远远望见安国公府院门内外乱作一团,人声嘈杂,便知定是出了变故,当即快步赶往后院。
一进院落,便见两方人剑拔弩张,果然有人在此寻衅闹事。
闻太太抬眼,目光直直对上为首的崔氏。
二人四目相对,没有半句言语,却似有暗流在视线之间激烈交锋,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都淡去几分,气氛压抑紧绷。
崔氏缓步向前,身姿沉稳:“闻太太,这里是安国公府。想要闹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闻太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丝毫不肯退让:“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本就是我的家。该离开的,是你们这些外人。”
一旁的孙氏索性往前一步,话也说得糙利,当众呵斥道:“你还要不要脸!人家缇儿乃是明媒正娶的安国公夫人!我家大嫂是她亲生母亲,名正言顺!你算什么东西?
你是安国公的亲娘还是亲爹?不过是个被逐出府的庶出姑母,也敢在这儿装腔作势充大头蒜!”
这番话戳中了闻太太的痛处,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冷笑出声:“原来温家便是这般教养,今日我算是大开眼界。”
话音未落,温以柔缓步上前,气场丝毫不弱。
“闻太太,此地是安国公府,今日缇儿临盆,生死攸关,你带着外人硬闯产房,安的是什么心思?”
她目光锐利:“你最好掂量清楚,若是我妹妹身上出半分差池,你往后便别想在京城勋爵圈子里立足!”
闻太太被小辈当众顶撞,怒不可遏,瞪着温以柔厉声反驳:“不过一个小辈,也敢这般威胁我!我乃是堂堂国公府之女!”
温以含立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母亲说得没错。一个早已不被国公府承认的庶女,还在这里摆什么架子。你若是不信,大可放手一试。”
温以含立在原地,面色清冷,“你若真要执意生事,觉得东平伯爵府的势力压不住你。别忘了,还有我武清侯爵府!白、顾两家姻亲盘根错节,扎根半座京中权贵圈层……”
闻太太心头骤然一沉,瞬间生出浓烈的顾忌。
温以柔这会儿才淡淡开口,“你的心思,我心里清楚。若是把我们惹急了,你的儿女,便别想在京城里攀附,说到做到。”
闻太太死死咬着后槽牙,满心愤懑。她心里清楚温以柔在京中勋贵圈的分量。
虽说只是东平伯爵府的世子夫人,可她容貌出众,行事手腕、心性谋略皆是顶尖,素来深受各家勋贵夫人的敬重。
更何况亲妹妹又是如今权势煊赫的安国公夫人,早已跻身京城上流圈层。
闻太太仍旧不甘心,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稳住心神,放缓了语气,开口道:“我也是缇儿正经的姑母,如今赵家一个做主的主子都不在,年儿在外忙政务,我这做长辈的,自然得上前照看。
你们方才也说了,生产之际性命攸关。这般要紧的关头,我如何能放心把这些,全交给一群下人打点?
他们说请了大夫就请了大夫,万一中间混进什么居心叵测之人,暗藏祸心,又该如何是好?”
她目光扫过崔氏、温以柔几人,语气愈发软了下来:“你们几位做亲娘、亲姊妹的,不也赶来了吗?我跟你们是一样的心思,本也不是要硬闯产房。只是这些下人死活拦着不放,我才难免起了疑心,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
一番话下来,闻太太的语气明显弱了几分。
温以柔和崔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出一丝棘手。
对方若是始终强势逼人,倒也还能以势压人、直接驱赶。
可如今她主动放低了姿态、摆出长辈忧心的架势,反倒让人不好撕破脸发作。
毕竟她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她是赵家正经血亲,即便当年被赵皇后逐出府门,可这份骨肉亲情,终究是剪不断、理还乱的。
她是赵锦年的亲姑母,惦记着侄媳与赵家血脉的安危,于情于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纵是闹到官府,也驳不回。
崔氏沉吟片刻,转而看向糖霜沉声问道:“你说说,方才到底什么情形?”
糖霜连忙上前,将方才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
细听下来,倒确实与闻太太所说相差无几,除了她真是强行闯院一事,旁的也并无加害之意。
正当众人权衡之际,里间忽然传来温以缇撕心裂肺的嘶吼。
紧接着,稳婆焦急有力的声音随之传出:“夫人,用力!已经发动了!”
里面的痛呼愈发真切刺耳,一声高过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