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追出多远,年幼的温姗早已体力透支、步履踉跄,再也跑不动。
温以如终于被迫停下脚步,怔怔立在原地,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囚车,浑身脱力,手脚冰凉。
她心底满是无尽的惶恐与崩溃——文二郎要死了。
她怨了他数年、恨了他数年,盼着他得到报应、落得下场。
可当真的等到这一天,等到真相大白的此刻。
为什么直到生死将至,她才看懂他……
若是早一点察觉、早一点看透,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可以护住他、留住他。
她怔怔伫立,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一片纷乱茫然。
她分不清自己翻涌的情绪,是残存未灭的情意,是得知真相的愧疚,是责任,还是仅仅不忍看着女儿的生父就此赴死。
她只知道,这一刻的自己,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温姗早已被眼前阵仗吓得心慌意乱,死死拽着温以如的衣角,带着哭腔不停唤着:“娘亲!你怎么了?”
可此刻的温以如全然听不见女儿的哭喊。
她心神俱碎,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周遭喧嚣人声、哭声尽数隔绝在外。
不知何时,一道沉稳身影快步走近,轻声问询:“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温和的嗓音终于将温以如从空洞的失神中拉回几分。
她缓缓抬眼,勉强撑起身子,声音微弱沙哑:“胡…大哥。”
胡勇望着她惨白失魂的面容,满眼担忧:“我带你们去看看大夫。”
温以如轻轻摇头,眼神空洞:“无事,只是跑得太累了。”
胡勇望着前方沿街沸腾的人声,心中已然知晓缘由,眼底泛起几分酸涩,低声轻叹:“是为了送他?”
温以如喉间哽咽,无从应答,只能一味茫然摇头。
见她心绪崩溃,胡勇不愿再戳她痛处,不再追问,转而柔声宽慰:“天色不早了,我带你们去吃点午饭,稍作歇息吧。”
“不必了。”
温以如低声回绝,“我带姗姐儿先回府。”
胡勇静静望着她牵着女儿,步履虚浮的背影,心底阵阵发紧。
他并非恰巧路过,今日一早便特意赶来守着,就是怕她今日亲眼目睹行刑,无人照拂。
思虑片刻,他快步跟上,语气恳切稳妥:“街上人潮混乱嘈杂,我送你们回去,稳妥些。”
温以如本想推辞,可胡勇不等她开口,已然扶着二人坐上温家马车,自己则缓步随行在车后。
马车缓缓驶离喧嚣街市,车厢里一片沉寂。
温以如抱着女儿,无声落泪,嗓音沙哑开口:“姗姐儿,你父亲……”
温姗仰起小脸:“娘亲,父亲要不在了,对不对?”
温以如鼻尖发酸,轻声道:“别怨恨他,他有自己的苦衷。”
温姗轻轻摇头,小手抱紧母亲:“都过去了,我不怪他了,也不记得了……”
温以如心头一暖又一酸,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