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风缓缓吹过榕城,气温一天比一天暖和。
省政府三楼长长的走廊敞亮通透,窗外的树枝抽出新芽,春日暖阳透过玻璃窗铺满整条楼道。
整层领导办公区安安静静,工作人员走路都放轻脚步,没有一点喧哗。
午后两点多钟,春日的阳光从办公室的落地窗斜着照进来,大片金光铺在红木办公桌面上,落在陈本善的身上。
暖洋洋的春光裹住全身,一阵阵困意往上涌,人坐着坐着就容易犯困。
周修仁微微躬身站在办公桌前,身子压的很低,压低嗓音,轻声细语将中午张文鼎更换公务专车的前因后果、所有细节,一字不落的完整汇报。
“事情就是这样,我现在还没有跟江秘书长汇报。”
陈本善慵懒靠在老板椅上,双目微垂,神情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右手五指放松舒展,指尖落在光滑平整的实木桌面,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
敲击节奏均匀缓慢、沉稳有度,没有急促慌乱,也没有停滞停顿。
这是他静心思考的习惯性小动作。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脑海中早已快复盘清楚中午生的所有事情,细细揣摩张文鼎的心思、江守强的用意。
暖融融的阳光持续笼罩周身,困意一阵阵往上翻涌,眼皮微微沉,可陈本善的头脑始终清明,半点迷糊都没有。
漫长的沉默持续许久,屋内只有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
周修仁始终躬身伫立,耐心等候指示,看着陈本善久久不语,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忐忑与无奈。
他不想打断领导思绪,却只能轻声开口追问一句。
“省长,您看我怎么跟江秘书长说?”
陈本善缓缓抬了抬眼皮,眼神幽深沉静,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就按张省长说的,直接告诉江秘书长就行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寓意颇深。
周修仁瞬间明白,连忙恭敬的重重点头,读懂了陈本善暗藏的心思。
江守强此次安排张文鼎使用吕义舟遗留专车,不管是无心疏漏、不懂避讳,还是刻意为之、暗藏试探,陈本善此刻都选择不调解、不打圆场、不兜底。
他摆明态度,不打算给江守强留任何情面。
江守强是老资历,早在叶明哲担任省长主政闽南的时候,他就稳稳坐在省政府秘书长这个核心位置,深耕多年、根基牢固、人脉庞杂,在省政府内部话语权极重。
对于这样一位前朝旧臣、资历深厚的老油条,陈本善始终心存隔阂、难以信任,打心底里不可能真心任用、完全放权。
眼下张文鼎初来乍到,刚上任就主动难、拿捏江守强,顺势立威。
陈本善恰好乐得旁观,既不插手、也不干预,正好借着这件事,好好看一看这位空降的年轻常委,到底有多少城府、多少手段、多少能耐。
外人只看到江守强平日里行事低调,处处谨小慎微。
但身在核心圈层的人都清楚,江守强心思极深、八面玲珑、深谙权术,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老实平庸、温顺无害。
“好的,我现在就去跟江秘书长汇报。”
周修仁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陈本善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慎重,特意叮嘱一句。
“修仁,如果江秘书长追问这件事的缘由、问我知不知情,你就说我不知道这件事,明白吗?”
这一手安排极为稳妥,彻底把自己摘出事外,不沾半点因果,坐看两人交锋。
周修仁了然于心,连忙点头应允,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陈本善抬眼望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两秒,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