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2小队准备好了。幽灵、毒蛇、巫师、香肠、艾瑞克、谢尔盖、刀疤脸。七个人。七把枪。七条命。都给你。”
林锐看着他。那双黑得像炭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更冷的东西。是一个人在听到另一个人的承诺时,嘴角肌肉不由自主地做出的一个动作。
“我知道。”
他说。
他转过身,向皮卡走去。将岸跟在后面。
五辆皮卡,在黑暗中排成一列,继续向北行驶。车灯在沙地上投下十道长长的、橘黄色的、像手指一样的光柱。
伊萨把车提了起来,从四十提到六十,从六十提到八十,从八十提到一百。轮胎在沙地上打滑了一下,抓住了地面,车子向前冲去。
引擎在轰鸣,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着,像一只在黑暗中奔跑的、不知疲倦的、饥饿的野兽。
林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想——想十年前。想米歇尔坐在折叠桌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份工作。”
想那两年里的十七次任务。想那十一个死去的队友。想那颗子弹。想整个黑岛公司轰然倒塌的那天晚上。
他睁开眼睛。窗外,沙漠在黑暗中像一片黑色的、无边无际的、永远在流动的海洋。车灯照亮的前方三十米,沙地在光线下像一片金色的、正在被风吹皱的丝绸。沙丘的脊线在月光下像一把把被磨得亮的刀锋。
“伊萨。”
“嗯。”
“还有多远?”
“八十公里。”
林锐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
伊萨把车提得更高了。从一百提到一百一十,从一百一十提到一百二十。轮胎在沙地上打滑了一下,又打滑了一下,然后抓住了地面,车子向前冲去。
引擎在尖叫,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着,像一只在黑暗中奔跑的、受伤的、但还在挣扎的野兽。
月亮从头顶滑到了西边。沙丘的影子从短变长,从东边慢慢转向西边。天边开始泛白。灰白色的光从沙丘的后面渗出来,像水漫过沙滩,像沙填满脚印,像时间抹去一切痕迹。
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了,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从灰蓝色变成淡紫色。沙丘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出来,从模糊的阴影变成了清晰的、金色的脊线。
伊萨把车降了下来。从一百二十降到一百,从一百降到八十,从八十降到六十,从六十降到四十。他把车灯关掉,只靠晨光和记忆驾驶。
他的眼睛在看着前方的路,也在看着那些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沙丘、干河谷和岩石山丘。
“瑞克,前面就是那个废弃的法国基地。”
伊萨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车里的人能听到。“翻过那道沙梁,就能看到。”
林锐看着前方那道沙梁。沙梁在晨光中像一条银白色的、正在沉睡的巨蛇,脊线上的沙粒在风中飞扬着,像一层薄薄的、正在流动的银粉。
沙梁的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他没有来过这里。他没有看过那个基地的照片。他没有看过那个基地的地图。他只知道——布伦森在那里。在等他。
“停车。”
林锐说。
伊萨把车停下来。后面的四辆皮卡也停了下来。
林锐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道沙梁。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成了一种温暖的、半透明的颜色。
将岸从后面的车里走下来,站在林锐旁边。他把电脑夹在腋下,墨镜已经戴回去了。黑色的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遮住了那只深棕色的、锐利的右眼,也遮住了那只灰白色的、浑浊的左眼。他的脸变成了一副沉默的面具。
“老大,我跟你进去。”
林锐看着他。“不。你留在外面。”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在里面死了,你需要活着。需要带o2小队回去。需要带伊萨回去。需要带穆萨回去。需要带那十几个人回去。需要带夫人回去。需要带三叉戟回去。”
将岸沉默了几秒。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计算,不是犹豫,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描述的东西。是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