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岸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锐。信封很薄,很白,边角很整齐。上面没有字。
“这是什么?”
“阿拉丁给你的。他说——等你杀了布伦森,再打开。”
林锐接过信封,放进口袋里。和那颗子弹放在一起。
“走吧。”
他说。
他转过身,向皮卡走去。将岸跟在后面。o2小队的六个人跟在将岸后面。伊萨、穆萨和那十几个人跟在o2小队后面。
五辆皮卡,在黑暗中排成一列,向北驶去。车灯在沙地上投下十道长长的、橘黄色的、像手指一样的光柱。光柱在沙面上扫过,像十把被巨人挥舞着的、光的、正在寻找猎物的剑。
林锐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把手伸进口袋里。左手摸到了那枚子弹,右手摸到了那个信封。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把它们拿出来。他只是摸着它们。感受着它们在口袋里的存在。
“布伦森。”
他在心里说。“我来了。”
车队在黑暗中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不是满月,是弦月,像一把被谁挂在天空的、银白色的、正在等待被使用的弯刀。
月光洒在沙丘上,把每一道脊线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把每一片谷地都填满了深蓝色的阴影。
伊萨把车降了下来,从一百降到八十,从八十降到六十,从六十降到四十。他的眼睛在看着前方的路,也在看着仪表盘上的里程表。
“瑞克,前面就是比尔马。”
伊萨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车里的人能听到。“比尔马以西,一百二十公里。那个废弃的法国基地。布伦森在那里。”
林锐看着前方的路。车灯照亮的前方三十米,沙地在光线下像一片金色的、正在被风吹皱的丝绸。沙丘的脊线在月光下像一把把被磨得亮的刀锋。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伊萨。
“停车。”
伊萨把车停下来。后面的四辆皮卡也停了下来。车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柱在沙地上投下十道交错的、像被剪碎了的、不规则的图案。
林锐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北方的方向。北方是黑暗,是沙漠,是沙丘,是干河谷,是岩石山丘。北方是布伦森。北方是那颗子弹等了十年的地方。
将岸从后面的车里走下来,站在林锐旁边。他把电脑夹在腋下,摘下墨镜,放在西装口袋里。
那只灰白色的左眼暴露在月光下,浑浊的瞳孔在月光中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半透明的颜色,像一块被磨薄了的玉石。他的右眼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锐利,在扫视着前方的黑暗。
“老大,从这里到基地,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如果开车,需要三个小时。如果徒步——需要三天。”
林锐看着他。“不徒步。开车。开到不能开为止。”
将岸沉默了几秒。他的右眼在月光下眯了一下。“如果布伦森在路上设了伏?”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等了十年。他不会在路上杀我。他要在基地里。在他选的地方。在他准备的地方。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要看着我走进去。走进他的陷阱。走进他的——墓地。”
将岸看着他。那只灰白色的左眼在月光下什么都看不见,但它朝着林锐的方向。它在看着什么?也许什么都看不见。也许它看到了比右眼更多的东西。
“好。”
将岸说。“开车。开到不能开为止。”
他转过身,向车子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老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