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岸沉默了几秒。“好。”
他站起来,把电脑合上,夹在腋下。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林总,小心阿扎姆。”
林锐看着他。“我知道。”
将岸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林锐坐在沙上,看着窗外。窗外,迪拜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哈利法塔在远处亮着白色的灯,像一根被插在沙漠里的、光的、正在等待被拔出来的针。帆船酒店在海岸线上亮着蓝色的灯,像一个被遗弃在海上的、光的、正在等待救援的白色贝壳。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
冰凉的,光滑的。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他只是摸着它。
感受着它在口袋里的存在。
感受着它告诉他——你还活着。你还没有死。你还可以回家。你还可以回来。你还可以把那颗子弹还给那个人。
但不是现在。
现在,你要陪一个女人去沙漠里找一个杀了他丈夫的人。
你要帮她杀了他。
然后你才能去找布伦森。
然后你才能把那颗子弹还给他。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看到了夫人。她站在村口,穿着蓝色的图阿雷格长袍,头上裹着深蓝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她看着他。她在笑。
他也笑了。窗外,迪拜的灯火还在闪烁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来。他没有脱衣服,没有关灯,没有拉窗帘。他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右眼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锐利。左眼是灰白色的,浑浊的,安静的。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任何裂缝或污渍。他看了很久,久到天花板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片空白,变成了一张没有被写过的白纸,变成了一片没有被探索过的天空。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因为很少睡在床上,这一夜他睡得很好。
清晨六点,迪拜的天还没亮。
林锐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波斯湾的海面上,几艘货轮亮着白色的航行灯,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着。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拿出来。
门被敲响了。三下,很轻,很有节奏。他走过去开门。夫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扎着低马尾。
她的手里提着那个棕色的皮箱,没有带别的东西。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希望,是决心。
“走吧。”
她说。
他们走进电梯。下楼之后,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接待员,看到他们出来,微微鞠了一躬。林锐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放在柜台上,接待员接过去,又鞠了一躬。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不是昨天那辆商务车。司机是一个阿拉伯人,年纪很大,头花白,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他没有下车,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锐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林锐拉开车门,让夫人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车子驶出酒店,上了高。迪拜的天际线在窗外缓缓后退,哈利法塔的灯光在黑暗中像一根光的针。夫人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皮箱的提手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
“你紧张吗?”
林锐问。
夫人转过头看着他。“不紧张。我想了两年。想了七百多天。想了一万多个小时。我不紧张。我只是——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