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白色的灯光下像两块被磨光了的玻璃,反射着大厅里的一切——物资堆、车辆、弹药箱、地图桌、十五个人、天花板的钢梁、钢梁上的狙击手、布伦森、林锐。
反射着一切,但什么都不停留。
“cIa?”
林锐说。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
但那个问号里有一个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怀疑,是一种更冷的、更理性的、像是在推演一个不可能的结果时突然现那个结果出现了的、某种类似于“原来如此”
的东西。
汤普森把证件收起来,放回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放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然后他把手从口袋上移开,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林锐,”
他说,“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林锐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在看着汤普森的眼睛,也在看着布伦森的表情,也在看着地图桌旁边那十五个人的手,也在看着天花板上的钢梁。
那些狙击手还在上面。
他能感觉到那些十字准星,三个,还在原来的位置——“幽灵”
的额头,“艾瑞克”
的胸口,他的心脏。
三根看不见的手指,搭在三把看不见的扳机上。
“这不是一个基地。”
汤普森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工作汇报。
“这是一个接待中心。专门为你们准备的。从你们在拉各斯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在跟踪你们。
卫星,无人机,地面情报网络。你们经过的每一个检查站,那个士兵——你们给了他一百美元的那个——他是我们的人。
你们在干河谷休息的时候,那两辆巡逻的卡车——它们不是来巡逻的,它们是来确认你们的位置的。
你们爬过的那道岸壁,你们翻过去之后,有人在你们爬过的地方拍了照片,给布伦森。你们进入基地之后,每一步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他把右手插进裤袋里,身体微微后仰,重心落在右腿上。
那个姿势和布伦森一模一样——放松的,随意的,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和客人聊天。
“林锐,你知道秘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林锐没有说话。
“一九八九年。”
汤普森说。
“柏林墙倒塌的前两个月。一群前苏联情报人员在东柏林的一个地下室里开了一个会。他们知道苏联要完了。
他们的国家要没了。他们的工作要丢了。他们的养老金要泡汤了。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家。一个新的组织。一个新的国家。
他们有钱吗?没有。他们有情报吗?有。他们有手段吗?有。他们有关系吗?有。他们缺什么?
他们缺一个人——一个能把情报变成钱、把钱变成权力、把权力变成国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