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战术夹克,不是迷彩裤,不是作战靴。
是真正的西装——剪裁合体的、面料挺括的、领口和袖口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
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像一个被精心折叠的纸飞机。
皮鞋是黑色的,擦得很亮,在大厅的白色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点。
他的头是浅棕色的,剪得很短,露出一个被太阳晒成浅褐色的、但依然能看出原本苍白底色的头皮。
他的脸很干净,没有胡茬,没有伤疤,没有伪装油彩。
皮肤是那种在办公室里待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苍白,和非洲的阳光、沙漠的风沙、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格格不入。
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很亮,但不是那种年轻的、有活力的亮,而是一种更冷的、更理性的、像两块被磨光了的玻璃的亮。
那种亮不反射任何情绪,只反射光线。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黑色的,指针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没有拿枪。
他的腰间没有枪套,口袋里没有鼓鼓囊囊的弹匣,西装下面没有战术背心的轮廓。
他没有任何武器。
至少,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武器。
他看着林锐,嘴角翘了起来。
那不是笑容,是嘴角的肌肉在做一个机械的、习惯性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动作。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翘起来的时候像一把被折叠起来的刀。
“林锐。”
他说。
英语。美国口音。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在念一个名字,一个他从文件上读到的、从报告里听说的、从别人嘴里重复了无数遍的、但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的人的名字。
布伦森退后了一步。
不是退缩,是让出空间。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让那个穿西装的人站到了他和林锐之间的位置。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刚才的燃烧,不是信仰,不是希望,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稳妥的、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从未失手过的事情时的从容。
那个穿西装的人向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出一个清脆的、干燥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被钢板墙壁反射回来,变成一种有金属质感的、像硬币掉在地上的回响。
“你可以叫我——”
他停顿了一下,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伸到面前,用食指和中指捏住领带结,轻轻向上推了一下,让领带和衬衫领口之间多出几毫米的间隙。
“汤普森。cIa非洲司,萨赫勒事务办公室。”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黑色的皮面,烫金的徽章,打开,举到林锐面前。
证件上有他的照片——同样的脸,同样的浅蓝色眼睛,同样的没有表情的表情。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中央情报局,非洲司,高级情报官。”
林锐看着那个证件,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目光从证件上移开,看着汤普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