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动作很轻微,只是眉毛往中间聚拢了几毫米,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击。“什么意思?”
“链条。”
黑蛇说。他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像是在解释一个他很想让人理解的复杂概念。“我不知道链条有多长,但我知道每一环都只认识上下两环。给我送钱的人,只认识我和他的上线。他的上线只认识他和他的上线。到了某个节点,就断了。没有人知道源头在哪里。没有人见过红男爵。”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他的胸膛在起伏,囚服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贴着锁骨。
“你知道链条有多长?”
林锐问。
“不知道。但至少四环。也许五环,也许六环。也许更多。”
“你怎么知道至少四环?”
黑蛇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因为我试过。我试过去找链条的源头。”
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
“怎么试的?”
林锐问。
黑蛇的左眼闭上了。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咒语。他的呼吸变得不均匀了,时快时慢,像一台运转不稳定的动机。
“第一年,”
他说,声音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潮湿的,沉重的。“我试图跟踪那个给我送钱的人。他在离开我的营地五公里后消失了——不是甩掉了我的人,是消失了。我的三个人,在沙漠里,跟丢了一辆皮卡。不是跟丢了,是皮卡凭空消失了。他们沿着车辙印追了三公里,车辙印突然就没了。在沙地上,车辙印没了。像是那辆车被沙漠吞掉了。”
他睁开眼睛。
“第二天,那三个人的尸体出现在我的营地门口。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刀口,从左耳到右耳。刀口很深,几乎把脑袋切下来了。他们的眼睛还睁着,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困惑。像是在想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了,像砂纸磨过铁皮。
“第二年,我扣押了一个中间人,想逼他说出上线是谁。那个人不是经常来找我的那一个,是一个新的,我之前没见过。他很年轻,可能只有二十岁出头。我把他关在帐篷里,绑在一根柱子上,用烟头烫他的脚底板。他疼得在地上打滚,但他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他嘴硬——是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见过他的上线三次,每次都蒙着脸,声音都处理过。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个人的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和那个人的口音——尼日尔口音,阿加德兹那一带的。就这些。我关了他三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那口口水像是卡在喉咙里了,他咽了两次才咽下去。
“第四天,我放了他。我给了他一只羊和一百美元,让他走。他走的时候哭了,跪在地上亲我的脚。他说他只是一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我别杀他。我说我不会杀他,让他走。”
他的左眼闭上了。
“第五天,他死了。一颗子弹从四百米外打穿了他的脑袋。我的人在离营地十五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他的尸体,趴在地上,脸朝下,后脑勺上有一个洞。弹头是7。62毫米的,苏联制,标准的狙击弹。但在那片沙漠里,能在四百米外打中一个移动目标的人,不过五个。而那五个人,都在我的营地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锐。
“从那以后,我不再问了。他们给我钱,我就拿。他们给我枪,我就用。他们让我去打谁,我就去打谁。只要我不问问题,不试图越过那条线,我就活着。”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消散了,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深水,只留下越来越小的涟漪。
林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两下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是两声心跳。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
黑蛇说。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像是刚才那段回忆反而让他找到了某种立足点。“一个中间人来找我。不是之前来过的任何一个,是一个新的。矮个子,大概一米六五,很壮,肩膀很宽。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图阿雷格长袍,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棕色的,很普通,没有任何特征。他给了我二十万美元和一批军火。然后他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