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冬天,在哈城火车站。那天她和叶晨擦肩而过,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看见他和那个叫顾秋妍的女人接上头,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那一眼,让孙悦剑记住了顾秋妍的脸。
很美,很有风韵,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女人。
孙悦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是干活的手,是跑交通的手,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太太的手。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纪律、原则、大局——这些词儿她背了无数遍,也执行了无数遍,可有些念头,不是你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沉默了片刻后,孙悦剑抬起头看着老魏,她的声音有些迟疑:
“老魏,我想……托你给他捎点东西。一些他平时爱用的,他这个人日子过得糙,没人提醒着,什么都愿意凑合。”
孙悦剑没说要捎什么,但老魏知道面前这个女人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剃须刀、牙膏,还有叶晨平时喜欢抽的那种牌子的香烟,以及他睡觉前爱看的那些杂书,这种生活上的细节,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会知道。
老魏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孙悦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既是理解,也是拒绝。
“你还是自己寄给他吧。”
孙悦剑明显愣住了,老魏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之间也是很少见面,能不见就不见。因为一见面就意味着会有大事生,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孙悦剑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明显听懂了。
老魏这是在警告自己,不是那种严厉的、板着脸的警告,而是一个老同志对另一个老同志的提醒:你的丈夫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任何多余的接触,都可能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其实这很正常,他们这些做地下工作的,谁又不是在如履薄冰?谁不是把感情压在心底的最深处,压得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老魏是叶晨的上级,连他都这么小心翼翼,生怕给叶晨添一丝麻烦。自己这个做妻子的,就更应该懂事儿。
孙悦剑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声音依然聒噪,热风一阵阵吹进来,吹着她额前的碎轻轻晃动,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有些白。
然后她松开了手,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表情,只见她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老魏,谢谢你。”
老魏看着孙悦剑,目光里有几分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颌。
事情谈完了,孙悦剑起身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老魏。”
“嗯?”
“他……和那个顾秋妍,相处的还好吗?”
老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孙悦剑话里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语气说道:
“他们是同志,配合的很好。”
同志?
这个词在旁人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称呼,但在孙悦剑的耳朵里,它带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含义。
同志,是要并肩作战的;同志,是要朝夕相处的;同志,是要把命托付给彼此的。
那个顾秋妍,年轻、漂亮、有风韵。她和叶晨一起生活,一起演戏,一起在刀尖上跳舞,日日夜夜,朝朝暮暮。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孙悦剑想起那些在交通线上奔波的日子,有时候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走,走累了就坐在路边歇一会儿。看着天上的云彩呆,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活着,只想着把任务完成。
可现在,她想的多了。
她想起儿子家乔,想起这个跟着她姓的孩子,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父亲。每次问到“爸爸去哪儿了”
?她就只能敷衍着回道,“爸爸在外面工作很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