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有侦测车,此刻报如同在探照灯下点火,但他别无选择。警告必须出,哪怕这会立刻暴露他的确切位置,招致致命的打击。
他接通电源,戴上耳机,手指稳定地放在电键上。窗外,那辆可疑的黑色轿车依旧静静停着。楼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和勇气都吸入肺腑。然后,他按下了电键。
“嘀—嘀嘀—嘀—”
(电台已暴露)
“嘀嘀—嘀—嘀嘀嘀—嘀—”
(密码本我已毁掉)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请有关人员迅分散转移)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如有意外,我杀身成仁)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代号o57)
短促而清晰的莫尔斯电码,如同垂死心脏最后的有力搏动,穿透房间的墙壁,穿透哈城阴沉的天空,飞向未知的接收者。每一个字符,都凝聚着绝望中的坚守,以及对同志最后的、悲怆的守护。
电文送完毕,他立刻关闭电源,扯断几根关键线路,将电台粗暴地塞回壁橱夹层,用杂物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勃朗宁手枪依旧紧紧握在手中,枪口指向门口。
短暂的、死寂般的平静之后,男人靠着墙壁的身体,重新凝聚起一股力量。绝望已经化为灰烬,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决断和一丝近乎荒诞的从容。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或许随时会到来,但在那之前,他不想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狼狈。
他站起身,将勃朗宁手枪的保险重新扣上,仔细地别在后腰的皮带上,用毛衣下摆盖好。然后,他走到了那个斑驳的洗脸架前。架子上方的墙上挂着一面边缘起泡的水银镜子,映出他此刻略显苍白、胡子拉碴的面孔。
他拿起架子上那把剃须刀——老式的、需要更换刀片的那种,又从一个铁盒里抠出一点早已凝固的剃须膏,用冷水化开,仔细地涂抹在下巴和脸颊上。冰冷的水和膏体刺激着皮肤,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感。对着镜子,他手腕稳定,动作舒缓,一下,又一下,刮去那些冒出的胡茬。锋利的刀片刮过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从加入铁血青年团,走上这条不归路开始,他就无数次设想过可能的结局。杀身成仁,马革裹尸,是早就镌刻在心底的宿命。既然如此,那便从容些吧。这可能是他生命里最后一段属于自己的、安静的时光了,他不想浪费在无用的恐慌上。
刮干净胡子,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镜中的脸干净了许多,虽然眼底的血丝和紧绷的肌肉依旧透露着疲惫与紧张,但至少看起来整齐、体面。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
个人卫生拾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现在,需要为最后的“谢幕”
做点准备了。他知道屋内的电话肯定被监听了,但这反而可以加以利用。
他走到桌旁,拿起那部老旧的黑色转盘电话。手指在冰冷的拨号盘上转动,出“嘎啦嘎啦”
的声响。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可能早已废弃的号码。
“喂?是我,老齐啊。”
他对着话筒说道,声音故意放得平缓,甚至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腔调,“啊,是是是,你们今天晚上……都到我这来吧。对,我们谈谈那笔生意……对对对,我再去买点红茶和啤酒,咱们今天晚上……来个西式晚宴,好好聊聊。”
他故意说得含糊,但“都到我这来”
、“谈谈生意”
、“西式晚宴”
这些词,在监听者耳中,很容易被解读为“召集同伙”
、“商讨重要事宜”
、“可能有外国势力介入或特殊含义”
。这是一个烟幕弹,一个误导。他希望这个虚假的通话,能吸引一部分监视者的注意力,或者至少让他们产生误判,为其他可能还未知情的同志争取一丝渺茫的机会,也为自己真正的行动制造一点混乱。
挂断电话,他不再犹豫。穿戴整齐——重新穿上那件灰色的皮夹克,戴上帽子、围巾、手套。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准备出门办事的普通市民。
然而,当他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拧开的瞬间,动作却顿住了。
不对。
太快了。
从他回家现异常,到现在准备离开,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分钟。一个刚刚回家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穿戴整齐再次出门,而且是在其“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