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曹子建想到昨儿早上满脸横肉男子派馒头的情况。
当时满脸横肉男子一脚踢翻竹篮,黑面饼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其他匠人都是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抢饼子,包括万三也不例外。
那是人在饥饿面前最本能的反应,慢一步就少吃一口。
但孙师傅没有抢。
曹子建记得很清楚,当时孙师傅是最后一个走过去的,别人抢得狼奔豕突,他却是不紧不慢,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饼子,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安安静静地啃。
那会儿曹子建以为他只是性子淡,被关久了,麻木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不紧不慢”
里,透着的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笃定。
一种知道自己不会挨饿的笃定。
还有,自己刚来的那天晚上,跟满脸横肉男子叫板的时候,所有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的惊恐地看着自己,有的低头装没看见,只有孙师傅,他从头到尾头都没抬。
一个被关在地窖里没日没夜干活的匠人,面对看守和新人之间的冲突,能这么镇定?
要么他对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要么就是他根本不需要担心看守会迁怒于他。
曹子建在脑子里把这些细节一件一件地串起来。
越想,曹子建觉得这孙师傅不同寻常。
毕竟脚盆国人能在福满楼外的人群中派人暗中观察,那么在被关押的匠人里安插一个眼线,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这个眼线不需要干什么重活,只需要盯着匠人们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们串通、密谋、或者暗中破坏那些祭器。
而孙师傅,这个沉默寡言、从不跟人多说半句话的老铜匠,恰好符合所有的条件。
“当然,这一切还只是推测,等找个机会,用天降祥瑞控制一下他,就知道答案了。”
心中这么想着,曹子建收回心思,将目光落到了那件青铜壶身上。
壶身比寻常的周壶矮了半截,胖了一圈,像是被人从中间压扁了似的。
壶腹上光秃秃的,还没有刻纹。
孙师傅把壶搁在曹子建面前的砧子上,也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孙师傅。”
曹子建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孙师傅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曹子建。
“您做铜器多久了?”
曹子建一边拿起那张画着逆龙纹的图纸往壶身上比,一边随口问道。
没等孙师傅做出回答,满脸横肉男子率先出声道:“赵铁柱,你管人家做多久干嘛?做好你自己的活就可以了。”
“大人,对方是老前辈,我想着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向老师傅请教嘛。”
曹子建解释道。
“你请教万金贵就行了,他的手艺也算过得去。”
满脸横肉男子开口道。
“好。”
曹子建应了一声,这就将目光重新落在那件青铜壶上。
他没有急着下刀,而是先拿过炭笔,对照着图纸,开始在壶腹上打底稿。
虽然纹样同青铜剑上一模一样,但青铜壶尺寸更大,需要注意的细节也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