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建是被一阵粗鲁的推搡弄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脸横肉男子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赵铁柱,三个时辰了,这回总该休息好了吗?”
满脸横肉男子的声音在地窖里嗡嗡回响,
曹子建眨了眨眼,瞳孔慢慢聚焦,不紧不慢的从通铺上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后,这才开口道:“醒了,醒了。”
“大人,等我缓一缓,就干活。”
满脸横肉男子见曹子建这回没再推三阻四,脸上的横肉松了松,点了点头,粗声道:“给你三分钟缓一缓。”
说完,他转过身,朝此刻同样在通铺上休息的孙师傅喊了一嗓子:“老孙。。。。”
老孙闻声醒来。
“你也歇得差不多了,去把那件青铜壶取出来,让赵铁柱接着刻。”
满脸横肉男子吩咐道。
“哦,好。”
老孙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这就从通铺上爬起,朝地窖角落里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走去。
曹子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孙师傅的背影。
这一扫,他的双眸一凝。
他现,这孙师傅走路的样子,和其他匠人不太一样。
地窖里的匠人,不管是林筠,万三,亦或是年轻一些的小林。
他们走路,都是脚底板擦着地面,抬不起来,每一步都像是在泥地里趟。
倒不是不是他们不会走路,而是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日复一日地干着负荷的活,身体早就被掏空造成。
可孙师傅不一样。
曹子建注意到,对方的脚抬起来的时候,脚掌离地有将近一寸,落地的时候脚掌外侧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像滚轮一样碾过去,稳当、利落,几乎没什么声响。
这种步法,曹子建在河村暮身上见过,在角落里那个叫岸本的瘦小男子身上也见过。
有了这一现的曹子建开始留意起了孙师傅。
随着对方将青铜壶给取来的时候,曹子建专门盯着对方的手看了起来。
虽然只停了不到一息的功夫就不动声色的移开了。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曹子建将对方那双手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在脑子里。
那是一双粗糙的老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粗大,虎口和指尖上布满了老茧。
这是常年握錾子、抡锤子的铜匠都会有的手。
可曹子建记得,万三跟自己说过,孙师傅是“雕铜器底纹的好手”
。
雕底纹是细活,握的是小刻刀,靠的是指尖力,手上的茧子应该主要集中在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尖。
但孙师傅手上的老茧,最厚的地方却是在虎口和掌缘。
虎口和掌缘的茧子,那是握刀握剑的手才会磨出来的。
这些不寻常的地方,开始让曹子建快回忆起自己从来到地窖,在孙师傅身上观察到了一切。